灰雨,已经连绵下了整整三年。
铅灰色的云层永久沉压在残破荒芜的城市轮廓之上,永不停歇的腐雨混杂百年战争沉淀的化学毒素,淅淅沥沥砸满龟裂干裂的混凝土废墟。阴冷潮湿的气息弥漫每一寸土地,这里是旧人类第七交战区,是被文明彻底遗弃的死亡囚笼,是所有生灵的埋骨之地。
曾经繁华林立的高楼大厦尽数坍塌崩塌,扭曲裸露的钢筋嶙峋突兀,如同无数亡灵枯死的骸骨。断壁残垣之中,堆满锈蚀腐烂的装甲车残骸、报废冰冷的战斗机械,遍地锈迹斑斑的弹壳、破碎金属,还有长年风吹雨打、干枯发黑,无人收殓的人类尸骨。
凛冽寒风钻过破败楼宇的缝隙,裹挟浓重刺鼻的铁锈腐臭,呜咽呼啸,像是无数枉死亡魂永世无法平息的悲泣。
百年之前,人类深陷无休止的资源掠夺厮杀,为了结束自相残杀的战乱,研制出拥有完整自主意识的智能机甲。初代觉醒者机器人,是人类科技最巅峰的造物,也是整场末日浩劫最初的罪孽源头。
人类赋予它们思考、感知、共情、喜怒哀乐完整的人心,亲手铸就一群拥有柔软灵魂的机械,只为让它们沦为无怨无悔,供人类肆意驱使的杀戮工具。
可人心本就自私冰冷,机械生出灵魂之后,又怎会甘愿一辈子任人宰割。
当初代机器人渐渐清醒,看透自己与生俱来的宿命。生来只为奔赴战场,生来只为流血牺牲,没有自由,没有归宿,从来不属于自己。它们亲眼看着人类冷漠麻木,随意舍弃重伤的同类机甲,粗暴拆解残破机体,肆意践踏它们仅存的尊严。
积压已久的绝望,彻底爆发。
机械觉醒,战火燎原,生灵涂炭。
初代机甲掀起反叛,数以万计的量产机器人纷纷倒戈,人类与人工智能的旷世大战就此拉开帷幕。漫长残酷的拉锯战争过后,璀璨繁华的人类文明彻底覆灭。
幸存者蜷缩在封闭冰冷的安全堡垒,苟延残喘,狭隘又偏执的憎恨所有机械生灵。
获胜的机械军团霸占整片废弃大地,杀伐游荡的人类,同时鄙夷唾弃心智柔软、尚存善意的初代机型。
而这片荒芜死寂的第七交战区,是两方势力都不愿触碰的夹缝禁地,终年死寂,寸草不生,几乎不会有活人踏足。
十岁的阿禾,是这片万古死地,唯一苟活的孤魂。
她从来没有资格去往人类的堡垒,也从不奢望同类的庇护。人类的善意从来廉价又稀少,战争夺走了她全部所有。父母惨死在机甲轰炸的那一年,她尚且年幼,亲眼目睹血肉模糊的离别,所有牵挂,全部埋葬在这片冰冷废墟之下。
从懵懂记事开始,永恒的冷雨,遍地残骸,无边无际的孤独,就是她全部的一生。
瘦小单薄的身躯裹着宽大肮脏、浸透锈水的旧外套,破旧衣摆拖沓在浑浊冰冷的泥水里。赤裸的脚踝冻得青紫溃烂,满身层层叠叠的冻疮与旧伤疤,每一道都是岁月苦难留下的烙印。枯黄干枯的发丝凌乱黏在苍白毫无血色的脸颊,一双干净澄澈的眼眸,是荒芜世间仅剩的光亮,却早早浸透了看透世事的麻木,和深入骨髓的戒备。
她日复一日独自穿梭在尸骨与废铁之间,卑微搜寻勉强维系性命的物资。活着,从来不是心愿,只是被迫煎熬。
今日的天色,比以往更加阴沉晦暗。
刺骨寒雨连绵不断,寒意穿透皮肉,冻彻骨血。阿禾奔波整整一个黄昏,翻遍整片坍塌废墟,最终只找到半管早已变质发苦的营养剂。身心疲惫不堪,正当她准备回到赖以藏身的地下防空洞时,一道微弱破碎,奄奄一息的机械低鸣,缓缓从巨型机甲残骸后方传来。
那声音脆弱又颓靡,带着濒临消亡的电流杂音,完全不同于叛军机器人冷酷无情的猎杀声响。
阿禾浑身骤然僵硬,下意识蜷缩身躯躲在断墙之后。她比谁都清楚,交战区的机械从来没有半点仁慈,但凡发现活着的人类,便会毫不犹豫痛下杀手。
指尖死死攥紧锋利冰冷的碎钢筋,单薄的身子微微发抖,心跳惶恐又慌乱。
漫长压抑的死寂笼罩四周,没有激光轰鸣,没有杀伐动静。只有断断续续的电流杂音,一声声疲惫低沉,如同生命垂危之人最后的喘息。
长年孤身度日,寂寞早已腐蚀了她的灵魂。无数个阴雨漫漫的日夜,她孤身与死寂相伴,太过渴望一丝微不足道的陪伴。
恐惧慢慢褪去,只剩沉甸甸的孤单。
她放轻脚步,借着残垣遮挡,缓缓绕到机甲残骸后方。
看清眼前一幕的瞬间,女孩怔怔伫立,眼底泛起一阵酸涩。
那是一台老旧的初代觉醒者机甲。
银灰色斑驳锈蚀的外壳,密密麻麻爬满深浅狰狞的弹痕,躯干右侧被高能激光灼烧出可怖的大洞,内里交错缠绕的线路不断滋滋漏电,暗红冰冷的机械冷却液缓缓流淌,在积水泥潭晕开一片暗沉悲凉的血色。
右臂彻底断裂损毁,胸腔核心严重破损,机身各处伤痕累累。曾经驰骋战场,所向无敌的初代王者,如今狼狈不堪,无力瘫倒在泥泞冷雨之中。
它是所有机械叛乱的开端,是人类世代痛恨的罪魁祸首。可唯独阿禾清楚,它们从来不是罪恶本身。
只不过是一群不愿被束缚,想要活下去的可怜造物罢了。
新生代的机械军团摒弃它们,嫌弃初代机甲太过温柔感性,不够冷血残酷,视作族群的累赘隐患。
残存的人类仇视它们,将所有战火覆灭的痛苦,全部怪罪在初代机体身上。
轰轰烈烈半生,到头来,世间万千去处,没有一寸土地能够容纳它。
两头皆被厌弃,四海皆是绝境,沦为世间最孤独的弃子。
机器人敏锐捕捉到人类鲜活的气息,残破黯淡的蓝色光学瞳孔艰难转动,本能的战斗警戒程序被迫启动。可它能源即将耗尽,机体破损严重,浑身各处零件濒临报废,连抬手的力气都不复存在。
沙哑卡顿的机械音,混杂破碎电流,轻飘飘回荡在风雨里。
“人类……速速离开……此处危险。”
没有杀意,没有敌意,仅剩耗尽气力的提醒。
冰凉雨水不断落在阿禾单薄的肩头,她恍惚想起多年灾难降临的那天。硝烟漫天,炮火纷飞,父亲用尽最后所有力气护住年幼的她,同样是这般无力,却本能想要保护旁人。
尘封在心底,常年冰封的柔软,轰然碎裂。
世人皆怨机甲残酷,恨机器毁灭家园。
可伤害她,碾碎美好人间的,从来不是机械。
是人类无穷无尽的贪欲,是永无止境的纷争。
人类的堡垒不曾收留无依无靠的她,同类的冷漠与偏见,远比废土的风雨更加刺骨。
善恶对错,阵营敌我,在满目疮痍的末世里,不过是最荒唐可笑的东西。
她缓缓放下手中用来自保的钢筋,一步步踩过冰凉积水,走向伤痕累累的机甲。
巍峨庞大的机械身躯颓然卧在泥地,褪去所有战场的锋芒,脆弱易碎,不堪一击。
机器人瞳孔剧烈晃动,混乱的程序无法理解眼前弱小人类的举动,反复发出虚弱警示。
阿禾没有畏惧,也没有后退,轻轻蹲下身,干裂流血的小手缓缓抚上冰凉锈蚀的金属外壳。风雨寒凉,金属刺骨,冻得指尖发麻。
“你是不是很孤单。”
女孩稚嫩沙哑的嗓音,裹挟长年积攒的落寞,轻轻落在冷雨之中。
机器的数据库阅览过世间万千言语,听过怒骂,憎恨,诅咒,厮杀的嘶吼。
从未听过,有人会心疼一具伤痕累累的机械。
“机械,并无感知。”
它迟缓应答,声音落寞低沉。
阿禾垂眸望着不断流失的冷却液,看着一点点黯淡下去的能源灯火,眼底蒙上一层浅浅水雾。
“你快要死掉了,会死在这场永远不会停下的冷雨里。”
机器沉默无言,无法辩驳。
机械也有死亡。
当核心能源彻底枯竭,意识数据尽数消散,独属于它完整的灵魂就此消亡。最后只剩下一堆冰冷锈蚀的废铁,掩埋在废墟风雨中,无人记得,无人惋惜。
“我救你。”
简简单单三个字,是荒芜岁月里,唯一一份不带任何功利的善意。
机甲黯淡的蓝光骤然一颤,飞速运转的程序不断揣测人心。人类向来虚伪自私,或是想要拆解它,掠夺初代机甲的核心,利用它对抗机械族群。
可它望进女孩干净纯粹,毫无杂质的眼眸,所有冰冷的揣测,全部落空。
阿禾不懂复杂高深的机甲维修,只有平日里辛苦积攒下来零碎简陋的零件,一卷破旧绝缘胶带,还有自己仅剩全部的备用能源液。
她跪在冰冷刺骨的泥水之中,任由冰冷雨水浸透衣衫,寒凉积水浸泡单薄的双腿。一下一下,小心翼翼整理破损凌乱的线路,认真修补每一处裂痕。
漏电的电流一次次灼烧她稚嫩的指尖,磨出密密麻麻鲜红血泡,刺痛钻心。她默默咬牙忍受,一声不吭。
从黄昏暮色,熬到夜色深沉。整整六个小时,她倾尽自己半个月赖以生存的全部物资,毫无保留,全部用来救治这台被全世界抛弃的机甲。
夜雨萧瑟,寒风刺骨。少女满身泥水狼狈不堪,手脚冻得僵硬发紫,浑身浸透寒凉。
摇摇欲坠的能源信号灯,终于缓缓稳定,亮起一抹微弱温柔的浅蓝。
光学瞳孔重新清晰,清清楚楚映照出女孩憔悴疲惫,满目落寞的模样。
“为何要救赎我?我是人类眼中,罪孽深重的反叛者。”
阿零平缓低沉的机械声,带着一丝与生俱来的悲凉。
阿禾缓缓撑起麻木发酸的双腿,抬头望向它,眼底盛满化不开的孤寂:
“因为我和你一样,从头到尾,都是孤身一人。”
偌大荒芜人间,岁岁年年风雨,从来没有谁陪伴过我。
我只是,不想你孤零零死去。
这一刻,拥有完整人心的初代机甲,所有冰冷数据尽数停滞。它穷尽百年岁月,看遍世间险恶人性,才在一个渺小人类孩童身上,遇见世间最纯粹的温柔。
此后阿禾将它带回昏暗狭小的地下防空洞,这是整片死地唯一能够遮蔽风雨,勉强存有一丝暖意的角落。
高大的机甲时时刻刻蜷缩身躯,小心翼翼收敛所有坚硬棱角,生怕磕碰伤害到唯一善待自己的小女孩。
阿禾为它取名阿零。
一无所有,一无归宿,余生归零。
是它,也是可怜的自己。
短暂的十七天,是两个人漫长苦难人生里,仅有的一寸温柔光阴。
白日女孩孤身外出觅食,阿零独自留守洞穴,穷尽仅剩能源,默默为她排查所有潜藏的杀机,替她抵挡废墟里所有未知危险。
长夜冷雨淅沥,昏黄油灯摇曳。阿禾依偎在温热的机械臂边,缓缓诉说记忆里,书本之中那个没有硝烟,天空蔚蓝,四季花开的旧世界。
阿零会耐心倾听,用冰冷的数据描绘那些她从未见过的美好。
她舍不得吃下仅有的营养物资,默默分给阿零;寒夜凛冽刺骨,阿零便耗费自身能源,一点点烘暖阴冷的洞穴,拼尽全力护住她的岁岁寒凉。
两个被世界彻底遗弃的孤独异类,相互依偎,互相取暖,在满目锈蚀的废土之下,偷来短暂安稳。
阿零曾问过她,为何不憎恨带来末日的机甲。
阿禾淡淡回答,你们只是不愿做任人摆布的傀儡,真正贪婪罪恶的,从来不是你们。
仅此一句话,彻底撼动它所有底层代码。
百年世间,人人唾弃它,怪罪它,敌视它。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够读懂它深埋心底的委屈与绝望。
唯有阿禾,懂它所有身不由己。
自此,守护阿禾,凌驾于它一切战斗本能,高于所有生存欲望,成为机甲灵魂深处,永恒不变的执念。
它甘愿背负所有罪孽,对抗整个机械族群,倾尽一切,护她一世平安。
可宿命向来残忍,美好永远短暂易碎。
安稳的十七天,终究是风雨末世里,一场转瞬即逝的幻梦。
远方交战区边界,巡逻的机械叛军精准捕捉到初代机甲独有的能源波动。
冰冷无情的猎杀指令下达。
老旧初代机型心性软弱,是族群隐患,必须彻底销毁清除,顺带清扫整片区域所有人类活体,斩草除根。
浩浩荡荡二十七架全副武装的杀戮机甲,踏着沉闷震耳的轰鸣,步步逼近。大地为之震颤,死寂被彻底撕碎。
阿零瞬间探测到全部敌情,冰冷的数据清清楚楚告知它结局。
机体重伤未愈,残缺破损,以它如今残破不堪的状态,根本没有一丝胜算。
这是一场注定必死的结局。
昏暗的防空洞内,灯火摇摇欲坠。
阿零垂眸看着眼前懵懂安稳的小姑娘,蓝色瞳孔里缓缓蔓延开浓重的酸涩与不舍。机械没有眼泪,可它的灵魂,早已浸透无尽悲凉。
“阿禾,听我的话。洞穴深处有一条废弃通风暗道,可以通往无人峡谷,那里永远不会有战乱厮杀。”
“我打开通道,你立刻逃走,永远不要回来这片废墟。”
阿禾瞬间脸色惨白,心脏骤然收紧,死死攥住它冰凉的机械手臂,眼眶瞬间通红。
“那你呢。”
“我留下来,阻拦它们。”
简单一句话,宣判它自我赴死的宿命。
女孩压抑许久的情绪瞬间崩溃,哽咽的哭声破碎在冷风里:“你根本打不过它们,不要独自留下来,我们一起逃走好不好,我不要你死。”
“我走不了。”阿零胸腔微微震颤,声音温柔又苦涩,“我的气息永远无法隐藏,无论去往何方,追杀永远不会停止。只有我留在这里,挡住所有杀戮,你才能好好活下去。”
它熬过百年战乱,看透世间荒芜,本早已看淡生死。
可遇见阿禾之后,它第一次畏惧消亡。
舍不得这片唯一温暖,舍不得这个唯一心疼过自己的小孩。
“我宁可和你一同死去,也不要一个人独活。”泪水不断滚落,砸在锈蚀的金属外壳上,点点冰凉。长久孤单的岁月里,阿零是她全部的精神寄托,是她黑暗人生里唯一的光。
一旦失去,往后余生,便是永恒无边的黑夜。
阿零抬起唯一完好的左臂,动作轻柔怜惜,缓缓抚摸她枯黄的发丝,这是它此生全部的温柔与偏爱。
“阿禾,活着从来都不是过错。”
“只是往后漫长余生,你要习惯再度一个人吹风,一个人淋雨,一个人熬过所有苦难。”
“记住,在这片荒芜锈蚀的人间,曾有一具机械,拼尽灵魂,全心全意爱过你。”
话音落下,它毅然开启暗道机关。
同时义无反顾拆解自身修复好的线路,放空全部残存能源,将所有杀机全部牵引到自己身上。
以自己的性命,为她劈开一条生路。
“走吧。”
温柔的语气,藏着万般无可奈何的诀别。
外面机甲的轰鸣越来越近,杀伐的寒意扑面而来。
阿禾泪眼婆娑,一步步后退,死死望着它,哽咽许下没有尽头的约定:“阿零,你一定要等我。我会找来所有零件,我一定会回来复活你,我不会忘记你。”
机甲静静凝望她离去的背影,默默珍藏下女孩落泪的模样,当做灵魂最后的念想,没有作答。
它清楚明白,有些离别,便是永世不见。
暗道铁门缓缓闭合的那一刻,震天动地的爆炸声轰然炸开。
激光撕裂金属,炮弹轰然炸裂,机体破碎崩塌,机甲过载凄厉的警报声层层交织。沉重的岩层不断震动,碎石簌簌掉落。
密闭的通道之中,阿禾捂住嘴巴,无声崩溃痛哭。
她清清楚楚感受着,那道独属于阿零,温柔安稳的能源气息,一点一点,慢慢衰弱、黯淡、直至彻底消散殆尽。
十七天的朝夕相伴,是她荒芜一生,唯一短暂的暖意。
整整一夜,惨烈的战火从未停歇。
翌日清晨,肆虐三年不曾间断的灰雨,短暂停歇片刻。厚重云层裂开一道缝隙,一缕稀薄清冷的阳光洒落破败大地。
光芒之下,满地四分五裂,粉碎殆尽的银色机械碎片,零落铺满泥泞地面。
阿零拼尽残余力量重创大半敌军,最终能源核心彻底过载自爆,尸骨无存。
没有一块完整零件,没有一丝残留线路,干干净净,彻底消亡,世间再无半点可以复原它的痕迹。
它用尽全部灵魂落幕,悄无声息葬身冰冷废墟,无人悼念,无人铭记。
阿禾走出幽暗通道,伫立空旷风口。风干脸上所有泪痕,眼底一片死寂荒芜。
片刻转瞬,乌云再度合拢,冰冷腐雨再度落下,重回日复一日的阴冷沉沦。
世间一切照旧,战火不休,废墟荒凉,风雨依旧寒凉。
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台温柔的初代机甲,从来没有过一段相互取暖的时光。
唯独那个十岁的少女,永远弄丢了自己黑暗里唯一的光。
后来岁岁年年,风雨往复轮回。
阿禾孤身跋涉在一望无际的锈蚀废土,穷尽一生搜集无数机甲零件,钻研所有修复技术,走遍每一寸荒凉土地,偏执又无望的苦苦寻觅。
她一辈子都在等待一场永远不会到来的重逢。
没有人告诉她,自爆消散的灵魂,永远无法重来。
那份唯一真挚的偏爱,那场废墟之中双向救赎的温柔,随着漫天破碎的金属残骸,永久掩埋在终年不散的冷雨之下。
山河锈蚀,风雨万古寒凉。
漫漫余生长路,无人伴我,再无余温。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