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章 初次出诊(有声书适配版)
一晃半个月光景悄然过去。
这些日子,王满仓每天天不亮就赶往师父家中,挑水扫院、照料牲口、辨识草料、熟记穴位,日日勤学苦练,半点不敢懈怠。虽说时常挨上几鞭子,可本事也实打实涨了不少,眼界更是开阔了许多。
这天午后,师徒二人正在院中,专心给驴子修理蹄子。
忽听得院门外传来急促的呼喊声。
“李先生!李先生在家吗?”
李老鬼抬眼瞥了一下院门,手上的蹄刀并未停歇,依旧埋头忙活。
呼喊声越来越近,伴随着一阵杂乱的脚步声,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进来的是邻村的王老二,一路狂奔而来,满头大汗,脸上写满焦急。
“李先生,求求您了!俺家那头骡子快不行了,您快去瞧瞧吧!”
“啥病症?”李老鬼头也不抬,语气平淡。
“下午还好好地干活,转眼就轰然倒地,肚子胀得像大鼓,嘴里不停往外吐白沫,眼看就撑不住了!”王老二急得连连跺脚,“李先生,求您走一趟吧,再晚一步,真就来不及了!”
“不去。”李老鬼淡淡吐出两个字。
王老二顿时愣住了:“为啥啊?”
“路途太远,天色将晚,往返路上不安全。”
“我加钱!两倍!三倍都行!”王老二急得眼眶发红,几乎要哭出来,“那头骡子是俺全家的指望,真要是没了,我们一家人往后可怎么过日子啊!”
任凭对方苦苦哀求,李老鬼手上动作不停,始终没有松口。
万般无奈之下,王老二“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接连磕起响头。
“李先生,求您发发善心!只要您肯出手,让我做牛做马都愿意!”
直到这时,李老鬼才终于停下手里的活计。他缓缓抬起头,看了看跪地的王老二,又转头望向身旁的王满仓,开口说道:
“满仓,你去。”
王满仓当场一愣,满脸诧异:“师父,让我去?”
“没错,就你。”李老鬼神色严肃,“学了半个月,也该下场练练手了。”
“可我……我心里没底,怕办不好。”王满仓心底一阵发慌。
“怕也得去。”李老鬼眼睛一瞪,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谁的手艺不是从第一次历练出来的?我把话撂在这,这头骡子要是救不回来,我定要打断你的腿。”
王满仓咽了口唾沫,看得出来,师父绝非说笑。
“还愣着干什么?带上药包,赶紧动身!”
“哎!”
王满仓不敢再多言,迅速背起药包,跟着王老二快步往外走去。
二人刚踏出院门,身后忽然传来李老鬼的喊声:“满仓,等一等。”
王满仓立刻驻足回头:“师父?”
李老鬼目光沉沉地看着他,一字一句,郑重叮嘱。
“你要记牢,做兽医的手,半点马虎不得。寻常郎中医人,出了差错尚有家属理论;咱们若是失手害死牲口,便是断了一户人家的生路。所以动手之前,先摸摸自己的良心,务必尽心尽责,听懂了吗?”
这番话重重敲在王满仓心上,他用力点头,高声应道:“弟子记下了!”
“去吧。”
李老鬼挥了挥手。
王满仓不再迟疑,跟着王老二一路小跑,朝着邻村赶去。
此时天色已然擦黑,西边天际被落日染成一片赤红,宛若燃起漫天大火。旷野之上风声呼啸,卷起黄土迷得人睁不开眼。王满仓的心七上八下,紧张之余,又夹杂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
这是他学成之后,第一次独立出诊。
到底能不能顺利救下牲口?他心里实在没有十足把握。
半个时辰后,两人终于赶到王老二家中。
刚进院子,骡棚里就传来一阵虚弱的嘶鸣。王满仓快步冲进去,只见那头壮实的大骡子直挺挺躺在地上,腹部高高鼓起,圆得如同皮球一般。牲口口角不断涌出白沫,眼珠向外凸起,粗重的喘息声此起彼伏,四条腿还在不停蹬踹,状态危急到了极点。
这症状,和当初自家那头病牛如出一辙。
是结症!
摸清病症,王满仓瞬间安定下来。他蹲下身,伸手按压骡腹,触感坚硬紧绷;又拨开眼皮查看气色,瞳孔已然有些涣散;再凑近闻了闻口鼻,一股浓烈的酸腐气味扑面而来。
确诊无疑,是重症热结。
“小先生,怎么样?还有救吗?”一旁的王老二声音发颤,紧张地追问。
王满仓没有立刻作答,脑中飞速回想师父传授的门道。这骡子方才还在劳作,骤然发病,典型的热结之症。这类病症万万不能急于用泄药,得先疏通胀气,再行施针,最后搭配汤药调理。
“还有救。”王满仓开口,声音虽略带几分颤抖,却稳稳当当。
他打开随身的针灸包,一排排银针寒光闪闪。挑出最长的一根,凑到灯火上烤过消毒,精准找准骡腹上的脾俞穴,手腕一送,银针稳稳刺入。
第二根、第三根……
一口气接连扎下九针。
往日师父医治牛只,只用七针,而这头骡子体型更大,结症也更为凶险,王满仓便酌情多加两针,加强药力。
银针入体片刻之后,原本死寂的骡腹,渐渐响起“咕噜咕噜”的声响,如同地底闷雷滚动。约莫一袋烟的功夫过去,只听“噗”的一声巨响,骡子放出一个响屁,紧接着一通排泄,体内淤积尽数排出。
一时间,院子里臭气弥漫。
可王老二却喜极而泣,激动地拍着大腿连声呼喊:“通了!积滞通了!小先生,您真是太神了!”
王满仓没有放松警惕,依旧守在一旁仔细观察。
片刻之后,那头大骡子竟挣扎着缓缓站起。虽说四肢还有些发软,但已然脱离了险境,它低低嘶鸣两声,亲昵地用脑袋蹭了蹭王满仓的胳膊。
王满仓长长舒出一口气。
这次出诊,成了。
他从药包里取出几味草药,递到王老二手中:“这里是大黄、芒硝和枳实,明天一早熬成汤药灌给骡子。接下来饿它一天,只喂清水,后天便能彻底痊愈。”
“哎!哎!多谢小先生!”王老二双手抖个不停,连忙转身进屋,拿出五块雪白的大洋,执意要塞给王满仓,“这点诊费您务必收下,要不是您,俺家这头值钱的骡子就保不住了!”
王满仓看了看银元,伸手推了回去:“太多了,收两块就足够。”
“那可不行!”王老二执意不肯,“这骡子价值二十块大洋,五块诊费真不算多,您一定要收下!”
两人推让几番,最后王满仓实在拗不过,收下了三块大洋。
临别之时,王老二一路把他送到村口,千恩万谢,还直言往后村里所有牲口,都只找他来看。
走在返程的路上,王满仓心里甜滋滋的。
第一次独立出诊就大获成功,还被乡亲们尊称为“小先生”,这份成就感,让他浑身都透着畅快。他不由得哼起乡间小调,脚步也变得轻快起来。
夜色彻底笼罩大地,一轮圆月高悬天际,清辉洒落,将黄土路照得一片惨白。晚风渐渐平息,拂在脸上凉丝丝的,格外惬意。
行至半路,前方忽然传来一声痛苦的呻吟。
王满仓心头一紧,快步跑上前查看。
只见路边地上躺着一个人,裤腿被鲜血浸染,正不住地哼哼。旁边还立着一头驴,一条前腿微微抬起,明显受了伤,时不时发出焦躁的嘶叫。
定睛一看,此人竟是刘坏水。
“刘叔?您这是怎么了?”王满仓蹲下身问道。
刘坏水抬头看见是他,脸上露出几分尴尬:“没、没大事,走路不小心摔了一跤。”
王满仓打量一番,对方腿上擦开一大片皮肉,流血不少。再看那头驴,左前腿不敢落地,明显是崴伤了关节。
“这驴腿,是崴着了吧?”
“嗯。”刘坏水点点头,神色不自在,“夜里路黑,看不清楚,连人带驴一并摔了。”
王满仓不再多问,上前扶住驴腿,伸手仔细摸了摸骨骼。还好,骨头没有折断,只是关节脱臼。
他双手稳稳扣住驴腿,猛地一拉一推。
只听“咔嚓”一声轻响。
驴子疼得嘶叫两声,再把蹄子落到地面时,虽说还有些微跛,却已经能正常行走了。
一旁的刘坏水看得目瞪口呆。
这一手正骨接臼的手法,和李老鬼如出一辙,干净利落。
王满仓又从药包里取出外敷的金疮药,递了过去:“刘叔,把这药敷在伤口上,明日就能消肿愈合。”
刘坏水接过药包,盯着眼前的少年,久久没有说话。
半晌之后,才闷闷地吐出两个字:“多谢。”
“不用客气。”王满仓说道,“天色已晚,刘叔早些回家歇息吧。”
说罢,他转身继续赶路。
刘坏水伫立在原地,望着王满仓渐渐远去的背影,手中紧紧攥着那包草药,脸色阴沉得吓人。
这小子,才拜师学艺短短半个月,手艺就精进至此。
若是再任由他发展下去,不出几年,自己在这十里八乡的饭碗,怕是真要被彻底抢走了。
绝对不能让他顺风顺水地走下去!
一丝阴狠的神色,在刘坏水眼底一闪而过。
王满仓,别怪我心狠。
要怪,就只怪你拜错了师门,挡了别人的路。
(第03章 完)
下章预告:暗中使绊子,学艺遇刁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