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烬松开手指。
镯子落在桌上,声音很轻。
他盯着镯子,眼神没变。
既然赵乾想让他戴,那就戴。不戴,就是心虚。
他拿起镯子,翻转。
内壁有一道细小的划痕,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那是匠人留下的标记,也是最容易下手的地方。
他从袖中摸出一根细针。
针尖抵住划痕,手腕用力,扎进青铜缝隙。
调整纹路走向。
不破坏整体,只错开三个节点。
共振阵法失效,追踪印记变模糊。
针尖在铜壁内游走,像蛇在缝隙里爬。
他的手很稳。
一下,两下,三下。
第一个节点断了。
换角度。再扎。
赤阳宗的炼器图谱。
他本不该记得,却像刻在骨头里。
那些线条,那些纹路走向,闭着眼都能画出来。
第二个节点断了。
他停下,喘了口气。额头沁出细汗。
还差最后一个。
针尖探入最深处,抵住一根细如发丝的铜线。
那是共振阵法的核心。
断了它,整个追踪就废了。
用力。
"咔"一声轻响。铜线断了。
他从床底摸出一点黑色粉末。
磨铁剩下的尘屑,灰扑扑的,不起眼。
但青铜混入铅粉,能阻隔灵力传导。
这是常识,也是他唯一能用的东西。
针尖挑着粉末填进缝隙,压实,抹平。
停手。
镯子外观没变。
铜色暗沉,纹路依旧。
他套回手腕,尺寸刚好,不紧不松。
门外鸡鸣。天亮了。
林烬推开门,冷风灌进来。雨还在下,灰蒙蒙的天压得很低。
他走向炼器坊。
陈铁站在炉前,手里攥着一个布包。
火光映在他脸上,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
看见林烬,他招了招手。
林烬走过去。
陈铁把布包塞进他怀里。"几块干粮,两瓶止血散。"
林烬低头看了一眼。"谢主事。"
陈铁没看他,弯腰往炉膛里添了一铲炭。
火星子溅起来,落在他手背上,他也没躲。
"黑石谷那条路,下雨天不好走。"
"我知道。"
"谷里灵气乱,别逞能。"
"嗯。"
陈铁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他看着炉火,火光在他眼睛里跳。
"……活着回来。"
这三个字很轻。轻得差点被炉火的噼啪声盖过去。
林烬行了一礼。"主事保重。"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脚步顿了一下。
余光扫过右侧屋檐。
一只灰雀蹲在那儿,羽毛被雨水打湿,缩成一团。
雀腿上绑着细竹管,竹管上刻着纹路。
传讯用的。
有人在看。
他没多看,脚步不停。
心里却在算:那是赵乾的人,还是别人的人?
信号发出去,对方会以为一切照旧。
只要不露出破绽,就还有时间。
出了外门,踏上山道。
雨没停。
山路泥泞,一脚踩下去,烂泥没过脚踝。
他低头走,裤腿溅满泥点。
鞋底打滑,他扶住路边的石头,稳住身子,继续往上。
路很窄。
两边是杂草和灌木,被雨水打得东倒西歪。
远处有鸟叫,尖锐刺耳,不知道是什么鸟。
他摸了摸手腕上的镯子,指尖在一处纹路上按了一下。
镯子微热。
信号发出去了。
赵乾会收到一条"正常"的回应。
镯子还在工作,人还在路上,一切照计划进行。
而镯子内部的追踪,已经废了。
只要赵乾还在等,他就还有时间。
雨雾里,身影越走越远。
袖中的另一只手,握着一块铁片。
昨晚剩下的废料,边缘磨得很尖。
他攥得很紧,指节发白。
山路拐了个弯。
前方出现一块界碑,灰黑色的石头,上面刻着禁制纹路。
纹路被雨水冲刷得有些模糊,但还在微微发光。
过了这块碑,就是黑石谷的地界。
迈过界碑的那一刻,他感觉到一道无形的力量扫过全身,像被人从头到脚摸了一遍。
镯子没有反应。禁制没有触发。
他继续往前走。
赵乾不知道的事有很多。
比如那根针。比如那些粉末。比如他为什么敢一个人来黑石谷。
还有陈铁塞给他的那个布包。
止血散的瓶底,刻着一行小字。
他还没来得及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