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门。
侧身闪入。
反手落栓。
一声极轻的闷响,木门合严。
屋里很暗。
林烬没点灯。
黑暗比光亮更安全。
他在床沿坐下,脱掉湿透的外衣。
指甲抠住袖口内侧,用力一扯。
缝线崩断。
一块暗红色的玉质残片滑落掌心,有些温热。
林烬闭上眼,脑海中的画面飞速重组。
三年前。
宗门后山。
夜黑得像泼了墨。
山火熊熊,把半边天烧得通红。
赤阳长老守着一口黑漆木箱。
箱面刻着繁复的纹路。
林烬闭目,在脑中重建那个木箱。
线条、交汇点、转折的弧度。
画面重叠。
十成吻合。
这玉片,正是木箱阵法的一部分。
他仔细拆解纹路。
不是加固纹,不是聚灵纹。
灵气在逆向流动。
这是子母逆转阵。
作用是抽取——抽取修士的气血,填补虚空通道。
他睁开眼。
黑石谷。
那地方常年死人。
每年送几批杂役去采矿,去的人没一个活过三年。
死者皮肤干瘪,血气枯竭。
那不是火毒攻心。
是被子阵抽干了血肉。
黑石谷里藏着逆转阵的子阵。
杂役不是矿工,是燃料。
赤阳长老要他们死在那里。
这是阳谋。
林烬攥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他必须活下去。
黑石谷是死地。
灵力低微,没有法器,只能靠自己。
脑海中十六种符纹飞快掠过。
避火符,最基础,也最对症。
没有符纸,没有灵墨。
他的视线落在角落的红炉,炉旁几片废铁。
走到红炉前,炭火未熄,泛着微弱的红光。
铁钳夹起废铁片,搁在火上烤。
温度够了。
摸出一根折断的铁针,在铁片上飞快刻画。
手极稳,每一笔深浅分毫不差。
微弱灵力顺着指尖灌注,铁屑簌簌剥落。
阵纹一点点成型。
门外突然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是陈铁。
林烬面色不改,扯过桌上一块油腻的脏抹布,往铁片上一盖。
顺势合上炉盖。
门被一脚踹开。
陈铁带着满身酒气,摇晃着走进来。
林烬站直身子,垂着头。
“还没睡?”
“回主事,正在收拾,准备睡了。”
陈铁没接话。
他晃到桌前,怀里摸索一阵。
一件东西拍在桌上。
铜镯子,颜色暗淡,面上满是粗粝划痕。
“拿着。”
林烬盯着镯子,没动:“主事,这是……”
“废什么话。”
陈铁斜了他一眼。
“黑石谷那鬼地方,火毒厉害。老子好不容易调教出个烧火童子,别死得太快。”
“戴上,能挡一点是一点。”
说完转身便走。
木门摔上。
林烬拿起镯子。
粗糙的金属质感,还带着陈铁身上的余温。
他沉默了。
冰冷的青炎宗,这是他得到的唯一一点关怀。
清晨。
大雾弥漫。
林烬来到后山乱石岗。
这里人迹罕至。
他选了一处背靠巨石的凹陷,仔细观察四周,确认无人。
拿出昨晚刻好的铁片,注入一丝灵力。
铁片亮起微光,红芒散开,将寒气驱散。
温度降下来了。
成了。
“用废铁刻避火阵,胆子不小。”
清冷的声音骤然响起,像含着碎冰。
林烬浑身一紧,指尖一抹,将铁片收入袖中。
转身。
不远处的乱石顶上,不知何时立着一道素白身影。
面覆白纱,衣袂随风轻摆。
来者无声无息,脑海里甚至没留下任何脚步声。
林烬躬下腰:“请仙子指教。”
“阵纹很准,可以说是完美。”
女子的声音从上方飘落。
“但你忘了一点。”
“愿闻其详。”
“你太弱。”
苏蝉俯视着他。
“灵根淤塞,经脉干瘪。这阵法需要灵力支撑。”
“一遇大火,它会像水蛭一样抽干你体内的灵力。”
“到时候,死得更快。”
林烬心口一沉。
脑中推演,确实如此。
灵力断档,阵法崩溃,反噬更烈。
“别去黑石谷,那是死路。”
女子的声音随风散去。
他猛然抬头。
大雾翻滚,乱石上已空无一人。
他站在原地,没动。
苏蝉的话像一盆冰水,浇灭了他先前的自得。
依靠灵力的法器,随时会变成要命的陷阱。
那陈铁送的手镯呢?
在这个人人自危的宗门里,真的会有无缘无故的善意吗?
林烬拿出那只避火手镯。
合上眼,灵力探入其中。
脑海中的画面一点点拆解手镯的内部结构。
粗糙的青铜外壳下,藏着一圈极其隐秘的复纹。
不是御火。
是追踪印记。
甚至,还附带了一道极恶毒的共振阵法。
一旦遇高温,这阵纹就会悄悄运转,加速佩戴者的血流。
气血运转越快,子阵抽取的速度越快。
这不是护身符。
是催命的药引。
林烬眼神冷了下去。
陈铁是个粗人,连大字都不识几个,刻不出这种阵纹。
能在手镯上做这种手脚,还能借陈铁之手送过来的。
外门之中,只有一个人。
赵乾。
那人不仅想要他的命,还要他死得无声无息,沦为黑石谷的一缕枯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