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阳光照进江城国际宴会厅。水晶灯还没全亮,空气里有奶香和玫瑰味的湿巾味道。主桌中间摆着一个红漆雕花的满月祭台,上面放着长命锁、银镯子、毛笔、砚台,还有一个空奶瓶。这是等下抓周用的。
叶昭凰坐在主位上,怀里抱着刚醒的孩子。孩子哼唧两声,小脸通红,眼看就要哭了。
“该喂奶了。”她低声说,看了一眼远处的奶瓶,“可谁去拿?动了祭品不吉利。”
亲戚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那台子离主座有五米远,中间隔着三张桌子,走过去要绕一圈。万一碰倒香炉或果盘,长辈会不高兴。
秦川正低头给筷子套纸套,听到声音抬了头。他看了看奶瓶的位置,又看了看孩子的脸。
他以前在修车铺干活,老板让他隔着三米用扳手套螺丝。那时候练出手感。后来学功夫,师父说过:“力气大能断金,也能轻轻拿东西。”
他把手放在膝盖上,指尖微微一动。
没人注意时,他掌心朝上,像在接什么。下一秒,奶瓶突然轻轻一震,离台半寸,慢慢滑过来。没有声音,也没有风,就像有人托着它走了一样,稳稳落到秦川手里。
他拧开盖子,对着光看了一下奶液,点点头:“温的,刚好。”
周围安静了一瞬。
二姨妈筷子停在半空,眼睛瞪大:“哎哟!这瓶怎么自己飞过来了?”
她老公凑过来问:“你眼花了吧?是不是谁推了一下?”
“不可能!我一直看着,根本没人碰!”
大家开始小声议论,眼神都往这边看。几个年轻人掏出手机想拍,可刚打开相机,秦川已经把奶瓶递给叶昭凰了。动作自然,就像顺手拿了个杯子。
“谢了。”叶昭凰接过。
秦川摆摆手:“孩子饿急了容易呛,慢点喂。”
她点头,低头哄孩子吃奶。孩子嘬了几口,眉头松开,小手抓住妈妈头发,咧嘴笑了。
这一笑,全场热闹起来。掌声响起,音乐也跟着播起了《好日子》。
“看看咱们小少爷多有福气!”主持人跑出来喊,“刚才那一幕我都看到了——奶瓶自动飞来,这是吉兆啊!来,为秦川先生鼓掌!他就是咱们的‘神手赘婿’!”
大家哄笑,掌声更响。
秦川坐着不动,嘴角微微翘起。他左手搭椅背,右手放膝盖,身子靠在椅子上,好像刚才的事根本不值一提。
可别人不放过他。
“秦川,再来一次呗?”三舅公端着酒杯走过来,“让我孙女试试,红包能不能自己飞来?”
“对啊!”表姐接话,“让你爸那个旧手机也飞一下,省得天天找!”
秦川笑了笑:“不行,这招费精神,一天只能用一次。”
“装啥低调!”赵家表弟大声说,“你都快成神仙了还说费劲?再表演一个呗!”
秦川没理他,转头看叶昭凰。她正在擦孩子的嘴,感觉到目光,抬头看了他一眼。两人对视一秒,她眼角微弯,轻轻点了点头。
他知道她在夸他:干得好。
宴席继续,菜一道道上来,笑声一阵阵传开。服务员端汤走过时放慢脚步,长辈敬酒也不那么拘谨了,还有人坐到秦川这边聊育儿经验。
“你这本事,练过的吧?”五叔公咂嘴,“以前杂技团有个老师傅,能用绳子拉茶壶,跟你有点像。”
秦川喝了一口白水,说:“小时候在修车铺看人修车,看得多了就会了。”
“哦——”五叔公拖长音,“那你这叫‘生活经验型取物术’?”
大家又笑了。
叶昭凰换了个姿势抱孩子,侧身坐着。她今天穿墨绿色旗袍裙,头发挽了个髻,戴隐形眼镜,比平时在学校温柔多了。她眼神清亮,扫过人群时发现,那些曾经对她婚事指指点点的人,现在看秦川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这赘婿配不上咱昭凰”,而是“这小子有点东西”。
秦川还是没什么表情。他注意到角落里的摄像师一直对着他拍。他知道这段视频今晚就会发进家族群,明天可能就上热搜。
但他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孩子吃饱后打了个嗝,眯着眼趴在妈妈肩上睡着了;是在场的人不再用瞧不起的眼光看他;是叶昭凰悄悄伸脚,在桌下轻轻碰了他鞋尖一下。
他知道,那是谢谢。
也是认可。
“接下来是抓周!”主持人清嗓子,拿出红布托盘,把算盘、书本、玩具枪、毛笔、口红、钱袋都摆上去,“看看小公子将来是当老板、做学问,还是娶十个老婆!”
大家哈哈笑。
孩子被放到毯子上,迷糊睁眼,手脚并用地爬。全场安静,手机全都举起来。
可他快到托盘时,忽然转身,朝着秦川伸手,嘴里咿呀叫。
秦川愣了一下,笑了。
他没起身,只伸出手,掌心朝上,轻轻一招。
毯子上的拨浪鼓晃了两下,滚了两圈,跳进他手里。
“哟!”主持人惊呼,“宝宝要点名让爸爸抱!这缘分太深了!”
秦川摇了摇鼓,发出清脆声。孩子立刻笑出酒窝,手脚并用地爬过来。
他弯腰抱起孩子,轻轻搂住。小脑袋贴着他胸口,听得到心跳。
“以后想干什么都行。”他低声说,只有孩子听得见,“但记住——别人拿不到的东西,你可以。”
叶昭凰看着这一幕,没说话,只是把头轻轻靠在他肩上一秒,然后抬起,整理孩子帽子。
摄像机还在拍。
宾客还在笑。
灯光亮了,音乐没停。
秦川抱着孩子坐回位置,左手轻拍孩子背,右手放在桌上,指尖沾了点水,在光滑的桌面画了个小符号——像字又像符,很快被服务员擦掉。
他抬头看了眼天花板角落的摄像头,脸色平静。
宴席继续,笑声不断。
他坐着没动,也没打算离开。
直到服务员端上糖醋排骨,他夹了一块放进叶昭凰碗里。
“趁热。”他说。
她点头,低头吃饭。
窗外太阳落下,最后一缕光照进屋,落在主桌的平安符上,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