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杰走出洗消通道，工装裤上有点烧焦的味道。走廊的灯是黄色的，照得他脸色发暗。他摘下眼镜，用袖口擦了擦镜片，眉头还没来得及松开，耳朵里就响起了通讯提示音。
“主身，接通实验室加密频道。”
他停下脚步，靠在墙边，手指在耳后敲了两下。眼前画面一变，连上了B3层实验室的视角。陈峰正站在生物安全柜前，穿着皱巴巴的白大褂，眼下有很重的黑眼圈。但他眼睛发亮，手里拿着一支淡蓝色的小药瓶，盯着它一动不动。
“成了。”陈峰声音沙哑，“三十七轮测试，免疫率98.6%。我们有药了。”
说完他就按下了广播键。
整个避难所的喇叭都响了。
“全体注意！疫苗研发成功！重复一遍，疫苗研发成功！”
一开始没人出声，安静了几秒。
接着，吵起来了。
食堂有人把饭盆摔在地上，大声喊：“真的假的？！”有人跳上桌子拍手，外套甩得乱飞；医疗区的护士抱在一起转圈，老医生抹着眼泪说“老天开眼”；孩子们在教室拍着手唱“打针不怕疼，病毒快滚蛋”，调子完全跑偏。
任杰靠在墙边，想笑又忍住了。他戴上眼镜，手指无意识地敲了两下墙面，像在敲键盘。他第一个念头不是庆祝，而是：数据准吗？
他立刻切换到分身视角，记下药瓶编号，低声说：“拿一份去主控室，我要看数据。”
分身点头，动作很快。他从共享空间拿出一个冷藏盒，放进药瓶，咔哒一声锁好，转身就走。
任杰这才松口气，往主控室走去。工装裤兜里的瑞士军刀还在，他摸了一下，心里踏实了些。这把刀从末世开始就没离过身。
主控室门一开，冷气扑面。他进去就打开共享空间界面，在空中划动手指，翻找冷藏区。一排排储物格整齐排列，标着编号和温度。他点开“医疗-疫苗”分类，快速查看剂量。
“首批八万七千剂。包装材料够，注射器也够。按五十人份一箱算，能装一千七百四十箱。”
他一边念一边记，语速很快。接着打开分身列表，看全球分布——北美三百二十六个，欧洲四百一十一，非洲一百八十九，亚洲最多，一千零三十二。这些人有的在挖矿，有的在找发电机，有的在废医院翻药品。
“都停下手头的事。”他在频道里下令，“所有分身暂停非必要任务，准备集合。”
命令发出，系统显示全部接收。没人问为什么，也没人反对。在这支队伍里，主身的话就是命令。
他打开终端，输入指令：“启动‘普罗米修斯’预案。”
屏幕一闪，红色警报变成金色，弹出确认框：【是否授权全球疫苗投放预备程序？】
他点了“是”。
系统马上生成调度方案：首批五十万人份疫苗，由各地分身就近运输，利用废弃物流、地下管道和无人机机场投送。预计72小时内完成初步覆盖。
他没急着确认执行。
这不是小事。这是往全世界送救命药。一旦开始，就不能回头。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再戴上。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节奏稳定。
这时通讯响了。
“任杰。”是陈峰的声音，背景很吵，“样本已经封存，量产方案也写好了。明天就能开工，每天最少二十万剂。”
“行。”任杰说，“别太拼，安排轮班，别累倒。”
“放心，我现在精神得很。”陈峰笑了下，“你知道我看到实验鼠活蹦乱跳时，第一个想法是什么吗？”
“什么？”
“我想吃火锅。”
任杰愣了一下，笑出声：“你脑子是不是坏掉了？不过……等这事结束，我请你吃变异牛肉串，管够。”
“成交。”
通讯断了。
任杰坐回椅子，抬头看电子钟：下午4:17。距离击退尸潮不到两小时。刚才还在埋尸体，现在就要发疫苗，日子过得太快。
他打开世界地图，看到一个个闪烁的点，那是他的分身。他知道，只要他下令，这些人就会行动，把药送到每个角落——贫民窟、难民营、地下城、孤岛哨站……有人的地方就有希望。
但他没按下“执行”键。
因为药送出去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会有很多问题：这药哪来的？安全吗？有没有副作用？会不会是阴谋？那些军阀、邪教、自封的老大不会轻易相信一个来历不明的东西。
他必须让药送得准，送得稳，让人信得过。
他新建文档，写下标题：“疫苗投放舆论引导方案”。
第一条：做科普视频，用动画讲清楚疫苗原理，配上中英法俄西阿六种语言字幕，上传到还能用的网络节点。
第二条：在幸存者电台播广告，开头就说：“你不想亲人变丧尸吧？这药，免费。”
第三条：找几个有名的医生公开接种，直播三天观察反应。
第四条：每个投放点放一张说明书，用最大号字体写着：“此药由无名团队研发，不求名，不要钱，只求你活着。”
他一条条写完，手指敲在键盘上，哒哒响。
写完后他回头看大屏。上面是避难所的实时画面：食堂还在欢呼，有人抱着别人跳；走廊里孩子拿纸做的针筒互相扎，喊“打你！打病毒！”；医疗区门口堆着不知从哪找来的花，蔫了但还有香味。
他看了几秒，忽然小声哼起歌：
“左脚往前蹬，右脚往后刨，你的病毒来，我的疫苗早就造——白嫖使我快乐！”
自己先笑了。
他确实没花一分钱。疫苗原料是从三十多个顶级实验室拿的；冷链设备是从药企冷库搬的；连那台关键离心机，都是从北极科考站“借”来的。三年来，租金、电费、人工，一分没付。
白嫖三年，就为今天。
他关掉文档，再看世界地图。
所有分身都已待命，像一把把藏好的刀，等他一声令下。
他伸手移动光标，停在红色的【执行】按钮上。
没按下去。
还不是时候。
他要等陈峰复核完数据，等生产线启动，等宣传准备好。
但现在，他已经决定了。
他转头看向门口，那里没人。但他好像看到很多个自己从世界各地走来，穿不同衣服，提着装满疫苗的箱子，脚步不停。
他收回目光，轻声说：“通知陈峰，明天开始装箱。第一批，发北美东海岸。”
说完，他靠在椅背上，双手放在脑后，看着天花板。
灯光很亮，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他知道，他们赢了第一步。
真正的战斗，现在才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