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还插在焦土里，手指已经变形。灰蓝色的光从指缝里流出来，顺着地面的裂缝往下淌。他感觉身体在散，一块块往下掉，不是肉，是组成他身体的东西在消失。
地核还在跳。一下，又一下，连着他的意识。
头顶的隔离带没了。七分十二秒过去了。
可矩阵没塌。
上千亿艘飞船炸了，变成信息流，堵住了裁决者的攻击。反熵推进成功，毁灭指令被挡住。至少……现在没事了。
舜喘不过气。胸口像着了火，但他早就不用呼吸了。左眼看不清，全是裂痕，右耳听不到声音，只有低低的嗡鸣。
他想抬头。
很难。
脖子一动，脊椎咔的一声，像是断了又接上。眼前一黑，再亮时，空间变了。
前面的虚空裂开一道口子。
不是撕开的，是被人撑开的。像有人从里面把现实掰开了。
裁决者站在那里。
很高，不像人，全身是星光组成的，表面有星云一样的纹路。它没有脸，但舜知道它在看他。
“你挡不了第二次。”声音直接进脑子，没有情绪，也不等回答。
舜没说话。左眼突然剧痛，像针在里面乱扎。他浑身一抖，才发觉嘴张着，血从嘴角流到下巴，滴进土里。
裁决者抬起手，按住自己胸口。
下一秒，它把自己的胸膛撕开了。
没有血，没有内脏。里面是一团红色的东西，像熔岩，旋转着，震动着。接着，那团东西爆开——不是炸，是放出。
很多人跳出来。
每一个都由爆炸后的星星组成，身体是冷却的恒星壳，手脚是压缩的物质，眼睛里闪着残光。他们落地时，脚下空间塌陷，形成圆坑，边缘还在缩小。
一个，两个，十个……百个。
千，万，十万。
军队成形，站满虚空，对着烬墟行星，对着那个站着的人。
舜左眼流血，嘴角却笑了，声音沙哑：“挡不住……硬拼就是死。”
可不能退。
手一拔，地核没了支撑，矩阵就会崩。千亿文明的信息刚稳住，现在松手，一切白费。
他闭眼，再睁。
右耳聋了，但还能感觉到震动。地核还在跳，节奏变了，多了新的波动——那些炸掉的飞船留下的意识，还在和星球一起动。
“所以……还有时间。”他咬牙，牙龈出血，声音很狠，“不是我一个人撑，是这颗行星在帮我，它在和我一起打！”
他低头看手。
右手完全变成金属，皮肤裂开，银色的纹路流动，和地核的光一样。左手只剩小臂在土里，别的部分早就化成光，散了。
可他还站着。
不是靠腿，是靠意志，靠系统，靠星球的回应。
舜抬起头，双眼通红，声音像破铁片：“裁决者……你以为你是执法的？别傻了！你就是个程序，只会执行命令，清除异类。可你知道这规则是谁定的吗？”
它浮在军队上方，不动，像神一样。
舜冷笑：“你不答，那我说给你听——我不是异类。我是钥匙。是原识封印的容器。是你这种程序，永远不懂的东西。”
他抬左肩，慢慢把剩下的手往更深的地方插。
“既然挡不住……就不挡。”他说，“换种方式。”
【逆维同频】系统启动。
提示出现：【进入无时间状态，持续0.1秒，消耗意识97%，结束后可能彻底消失】
舜没犹豫。
点确认。
世界停了。
不是安静，是完全静止。
星星不动，军队停在半空，裁决者的动作也卡住，像画面冻结。
时间断了。
舜的意识还在动。
他在0.1秒里，用最后一点力量，连上烬墟内部的暗物质脉络。
他不是第一次碰这个。
他是烬墟生的。他知道这颗行星的结构——它漂在虚空中，没有轨道，没有母星，靠内部的暗物质维持形状。核心有一条天然的曲率带，平时睡着，没人能激活。
现在，他要把它变成武器。
不是用来打，是用来反射。
他用意识引导，在0.1秒内改地壳，把整颗行星变成一个巨大的引力镜。方向对准军队中心。
脑子里飞快算数据：角度、焦点、偏移值……
他没法精细调。
只能赌。
赌行星的结构能听话，赌暗物质会响应，赌那些文明留下的信息还能撑一次爆发。
最后一道信号发出。
直击地核。
完成。
时间恢复。
第一秒，军队继续前进。
第二步，第一个战士的脚要落下。
舜猛地抬头，看向裁决者。
他大吼，脖子青筋暴起，满脸疯狂：“那你看看——谁才是被规则扔掉的那个！”
话落瞬间，烬墟动了。
不是移动，是发光。
整颗星球从里面亮起，银蓝的光爬上地表，汇到天空边缘，形成一个大弧面。
前方的光线开始弯。
军队正中，空间突然凹下去。
然后——
轰！
一道纯引力的光束从烬墟射出，穿过虚空，打中军队中心。
那是他用整颗行星做的引力镜，把宇宙的背景光聚焦一点，打出的反击。
第一排战士当场碎裂，身体拉长，撕开，变成粒子喷向两边。
后面的停下，队伍乱了一瞬。
裁决者终于动了。
它转头，看向烬墟，看向那个几乎不成人形的人。
舜站在高台，左手深深插在土里，像和星球长在一起。右眼闭着，左眼流血，嘴角咧开，笑得疯狂又吓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