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冲到控制台边,快速翻看那些记录本。纸张泛黄脆裂,字迹潦草。
“……实验体对‘源质’的适应性出现分化……07号耐受性最佳,但精神波动剧烈,出现污染同化迹象,建议密切观察……”
“……‘源质’活性随时间衰退,需定期补充特定生物电信号及有机质以维持稳定……前六号实验体已耗尽,启动07号预备方案……”
“……记忆清除程序对07号效果不理想,残留强烈执念……疑似与外界产生未知共鸣……风险等级提升……”
……
我快速浏览,心跳如鼓。所以,我是“07号实验体”,对这里泄漏的“源质”(就是池子里那团东西)有特殊适应性,但也因此被“污染”,精神不稳定。他们定期用“饲料”(活人?)喂养“源质”维持其存在。前六个实验体都死了,我是第七个,也是特殊的那个。他们想清除我的记忆,把我变成一个稳定的“电池”或者“锚点”?但失败了,我的记忆在复苏,甚至可能触发了某种“回档”机制(规则?)。
而林薇和陈远,是两个被诱骗或胁迫的“饲料”,他们以为帮周静“处理”掉我就能自由,结果自己早已是消耗品。
至于周静,她是这里的“研究员”或“看守”,任务就是确保“源质”稳定,并“处理”掉不稳定的因素,比如我。
那规则是谁留下的?是我自己潜意识的求救?还是前六个实验体残存意识的集体警示?或者是……“源质”本身某种扭曲的意志?
“咚……咚……”
拍球声,又响起了。
这一次,是从我头顶上方传来的。
我抬头,看到高高的铁架 walkway 上,不知何时,又出现了那个矮小的、无脸的孩子身影。它低着头,抱着那个“皮球”,静静站在 walkway 边缘,俯视着我。
然后,它抬起手,将怀里的“皮球”,朝着下方的“源质”池子,轻轻一抛。
“皮球”划着弧线落下。
在它落入粘稠暗红“源质”的前一刻,我看清了。
那不是皮球。
那是一颗高度腐烂、却还依稀能看出是周静面容的——人头。
“噗通。”
人头落入“源质”,溅起一小片粘稠的浪花,随即被那蠕动的物质吞没,消失不见。
下一秒,整个“源质”池子,剧烈地翻腾起来!仿佛被投入了烧红的铁块。暗红色的粘稠物质疯狂涌动、隆起,发出“咕嘟咕嘟”的巨响,中心位置开始旋转,形成一个越来越大的漩涡。
一股难以形容的、令人灵魂战栗的恐怖气息,从漩涡深处弥漫开来。那不仅仅是恶臭和危险,还有一种绝对的、对一切生命和理智的侵蚀和扭曲感。
铁架 walkway 上的无脸孩子,身体开始融化、变形,像蜡一样滴落,落入下方翻腾的“源质”中,成为它的一部分。
“它”要出来了。或者说,“它”被彻底激活、激怒了。
是因为周静这个“看守”的死亡?还是因为吞食了“饲料”(陈远、林薇)和“看守”的人头?或者,是因为我这个“07号”来到了源头,刺激了“它”?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我转身想跑,却发现来时的铁门,不知何时,已经被翻涌过来的、触手般的暗红色粘稠物质封死了。那些物质像有生命一样,沿着墙壁和地面蔓延,速度极快。
控制台!我扑到控制台前,上面有几个巨大的、颜色不同的闸刀开关,旁边有模糊的标签:“主循环泵”、“应急排水”、“冷却剂注入”、“高压电防护(危险!)”。
没有“自毁”按钮。电影里都是骗人的。
应急排水?也许能暂时降低池子液位?冷却剂注入?高压电?
我目光落在“高压电防护”的闸刀上,旁边的危险标志异常醒目。也许……高压电能暂时瘫痪或击退这团东西?
赌一把!
我抓住那个红色的、格外粗大的闸刀把手,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向下一拉!
“咔嚓!嗡——————!!!”
刺眼的蓝色电蛇瞬间在“源质”池子的金属边缘和内部疯狂窜动!整个池子里的粘稠物质猛地一僵,然后更加剧烈地、痛苦地翻滚起来,发出一种高频的、直刺脑髓的尖啸!无数暗红的触手般物质疯狂抽搐、挥舞,击打在墙壁和铁架上,留下腐蚀的痕迹和深深的凹痕。
蔓延向我的那些物质,也像触电般缩了回去。
电击有效!但不知道能持续多久!而且高压电防护装置显然年代久远,发出不堪重负的“噼啪”声,电光时明时灭。
趁现在!
我瞥见池子另一侧,靠近墙壁的地方,有一个狭窄的、向上延伸的铁梯,通往一个黑洞洞的通风管道口。可能是检修通道,也可能是当年的事故应急出口。
没得选了!
我绕过疯狂抽搐的池子边缘,冲向那个铁梯。脚下粘滑不堪,是溅射出来的“源质”残留,带着强烈的腐蚀性,我的鞋底发出“嗤嗤”的声响,冒出白烟。
我手脚并用,拼命爬上铁梯。铁梯锈蚀严重,摇摇晃晃,好几次差点脱手。下方,高压电的光芒越来越弱,池中“源质”的翻滚和尖啸越来越狂暴。
爬到顶部,通风管道口的栅栏是锈死的。我抽出腰间的求生刀,用刀柄狠狠砸向锈蚀的合页。
“哐!哐!哐!”
几下之后,合页断裂,栅栏向内歪倒。我挤进狭窄的管道,不顾一切地向前爬。管道里满是灰尘和蛛网,还有老鼠屎的味道,但此刻却是唯一的生路。
爬了不知道多久,身后那恐怖的尖啸和翻滚声渐渐远去、消失。管道开始向上倾斜,前方出现了微弱的光亮。
是出口!
我用尽最后力气,推开头顶一个松动的盖板,挣扎着爬了出去。
清新的、带着夜晚凉意的空气涌入肺中。我瘫倒在冰冷粗糙的地面上,仰面看着城市边缘稀疏的星空,浑身都在发抖,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和后怕排山倒海般涌来。
这里似乎是创意产业园后面的一片荒地,堆放着一些建筑垃圾。远处,“迷雾校园”那栋旧厂房沉默地矗立在夜色中,安静得可怕,仿佛里面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活下来了。从那个地狱里爬出来了。
但我很清楚,事情没完。
周静死了,林薇和陈远估计也死了。但“源质”还在那里,小赵和小刘还在公寓里,他们箱子里养的“东西”和“源质”有关。那个“快递员”是谁?规则到底从何而来?我的记忆还有多少是真实的?公寓里其他异常呢?
还有最重要的——“规则一:七天后,你将回到原点。”
今天,是第六天晚上。明天,就是第七天,我“死亡”的日子,也是“原点”。
我真的挣脱这个循环了吗?还是说,当我明天在某个时间点再次“死亡”,一切又会重置?
我挣扎着站起来,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公寓的方向走去。腿很软,身上沾满了灰尘和可疑的污迹,但我必须回去。那里还有我需要面对的东西,还有……我需要拿回的一些物品,比如那个笔记本,比如我从公寓带出来的那些“证物”。
回到公寓楼下时,已经快凌晨了。整栋楼只有零星几户还亮着灯。我抬头看向我住的那一层,我房间的窗户黑着,小赵小刘的房间也黑着,周静的房间……更是漆黑一片。
我走进楼道,声控灯应声而亮。这一次,我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走向电梯。太累了,一步都走不动了。
电梯缓缓上行,金属门映出我此刻狼狈不堪的样子:脸色惨白如鬼,头发凌乱,衣服脏污,眼神里充满了疲惫、恐惧,却也有一种烧灼后的、冰冷的坚定。
“叮。”
五楼到了。
我走出电梯,走廊的灯亮着。我的房门紧闭,门后我安装的报警器应该还在。隔壁主卧,小赵小刘的房门也关着。对面,周静的房门……
她的房门下方缝隙里,没有透出丝毫光亮。
我走到自己门前,拿出钥匙。就在钥匙即将插入锁孔的瞬间——
“咔嚓。”
旁边,小赵和小刘的房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了。
小刘探出头,脸上带着一种奇怪的、混合着紧张和兴奋的表情,看到我,她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快速说道:“你回来了?正好!快进来!出事了!”
出事了?什么事?
我警惕地看着她,没动。
“哎呀,是真的!你快来看!”小刘不由分说,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直接把我拽进了他们的房间。
房间里依旧杂乱,但那股怪味似乎更浓了。小赵站在房间中央,脸色也很难看,盯着那个银色金属箱。
箱子在震动。
不是轻微的抖动,而是整个箱子都在以一种不正常的频率和高振幅“嗡嗡”震颤,密码锁的部位发出“咔哒咔哒”的乱响,好像里面有什么东西正在疯狂地冲撞箱壁。
“怎么回事?”我挣开小刘的手,问道。
“不知道!刚才突然就这样了!”小赵声音有点发颤,“从来没这么厉害过!好像……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召唤它,或者它感觉到了什么……”
召唤?我心头一凛。是“迷雾校园”里“源质”的暴动,影响到了这里这个被“饲养”的衍生体?
“你们到底在里面养了什么?”我盯着他们问。
小赵和小刘对视一眼,小刘咬了咬嘴唇,低声道:“是……是‘那个地方’的……子体。周静给我们的,让我们用特定频率的‘饲料’养着,说是有大用,能保我们平安,还能……还能让我们也获得一点‘力量’。”
“那个地方?是城南那个旧棉纺厂改的密室?”
他们惊讶地看着我:“你……你知道?”
“我刚从那里逃出来。”我冷冷道,“周静死了。你们养的这玩意儿,现在发狂了,恐怕就是因为‘母体’那边出事了。”
“什么?!周静死了?”小赵失声叫道,脸色瞬间惨白,“那……那这箱子……这东西失去控制了怎么办?它会跑出来的!它会……”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箱子猛地发出一声巨响,顶盖竟然被撞得凸起一大块!密码锁的金属扣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不行!不能让它出来!”小刘尖叫起来,扑到箱子边,手忙脚乱地去按密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