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陈宇嘉来找我的时候,是个下雨天。
他站在我家楼下,淋得浑身湿透,头发贴在额头上,眼眶红红的。雨水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淌,整个人像一条被雨淋透的流浪狗。
“心心……”他的声音在打颤,“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知道错了,我已经和林瑶分手了。从头到尾都是她勾引我的,我……”
“你什么?”
“我心里一直只有你一个人,真的!你相信我!我们在一起三年,我对你的感情你是知道的!”
我看着他的脸。曾经这张脸让我觉得安心。现在看着,只觉得恶心。
“你知道欣亚医疗的院长在哪吗?”
他的表情僵了半秒。
“我……我怎么知道,那是林瑶找的医院。”
“陈宇嘉。”
“嗯?”
“你再撒谎的时候,右眼皮会跳。”
他下意识抬手摸了一下右眼皮,然后瞬间放下,脸色煞白。
“我……”
“你不说是吧。没关系。”我转过身,“我自己查。”
“心心!你听我解释——”
“滚。”
他站在雨里看着我,嘴唇哆嗦着,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他在楼下站了很久,久到雨停了,久到路灯亮了,久到我透过窗帘缝隙看出去,他还站在那里。
我刚要拉上窗帘,一辆白色轿车停在了楼下。
车门打开,林瑶从驾驶座上冲下来,踩着高跟鞋快步走到陈宇嘉面前。隔着六层楼我都听到了她的声音。
“陈宇嘉你他妈在这里干什么?你还有脸来找她?”
陈宇嘉转过身,脸涨得通红:“你管我?要不是你我能变成现在这样?”
“我让你变成这样?你自己不也同意了?分钱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分什么钱?那五十万我一分都没拿到!”
“那是你活该!”
两个人就在我家楼下撕打起来。林瑶的高跟鞋踩到了陈宇嘉的脚,他惨叫一声把她推倒在地。林瑶的裙摆沾了泥水,整个人狼狈地坐在雨地里。
我拉上窗帘。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推送通知:品牌方官宣“即日起终止与林瑶女士的所有商务合作”。
我点进去看了一眼。评论区全是“活该”“打得好”“支持林念”。林瑶删掉了那条微博的评论功能,但转发区还是炸了——三万多条转发,没有一条是帮她说好话的。
我退出微博,把手机放下。
这条新闻来得比我想象中快。品牌方不想被舆论波及,连夜解约。违约金应该不少。
我又拿起手机,翻到林瑶的聊天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她发给我的那张表情包——一只猫在笑,配文“姐妹一辈子”。我盯着那只笑猫看了五秒钟,然后把聊天框删掉了。
第二天,我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请问是明诚调查事务所吗?我想请一个私家侦探。”
挂掉电话之后,我站在窗前。雨水在玻璃上留下一道道蜿蜒的痕迹。
我拿出手机,看到了经纪人苏姐的未读消息。
“林念,蒋向阳导演联系我了。《盛唐明月》想请你出演一个角色。”
我盯着屏幕上的字看了很久。
《盛唐明月》。那个我准备了四个月、鼻子被整毁的代价去争的角色。现在我可以用另一种方式走进去了。
我打电话给苏姐。
“什么角色?”
“反派女二。合作对象是顶流段翰池。”
反派女二。多么精妙的设计。让我丑陋的脸衬托林瑶的美貌。让她在戏里光明正大地打我耳光。
“我接。但是苏姐,合同我要亲自看,每一条。”
苏姐在电话那边迟疑了一下:“林念,你确定?你和林瑶……”
“我确定。”我说,“另外,帮我在合同里加一条——如果演员因剧组方原因受伤,剧组需赔付三倍片酬,且不受演员主动解约限制。”
“为什么加这个?”
“因为我在给自己造一张安全网。”
我挂了电话,打开电脑,开始研究合同条款。从违约责任到安全保障,从保险条款到解约条件。
我花了三个月。
是的。从《我想做歌手》播出那天起,我就在等这个电话。
从一开始我就知道——如果林瑶看到我上了热搜还没彻底消失,她一定会想办法再踩我一脚。而蒋向阳,会是她最好的工具。
我等了三个月。
他终于来了。
第7章
片场第一天,我见到了段翰池。
他本人比电视上好看。不是那种硬帅,是一种干净的、有棱角的好看。他的助理说他早上五点就起来看剧本了,剧本上密密麻麻全是批注。
他看了我一眼,冲我点了点头。
“你好。”
“你好。”
“你那首歌,”他顿了顿,“我听了。写得很好。”
他说完就走了。
我愣在原地。
然后林瑶来了。
她穿了一条白色的紧身短裙,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整个人像一只骄傲的孔雀。妆容精致得无可挑剔,眼线飞到太阳穴,嘴唇涂得像刚喝了血。
看到我的那一刻,她脸上的笑容僵了半秒——然后变得更大了。
“哟,格格巫也来演戏了呀。”她歪着头上下打量我,目光最终停在我的鼻子上,“你这鼻子还敢上镜呢?不怕观众看了做噩梦?”
片场安静了几秒。
有几个群演憋着笑。
我还没开口,一个低沉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有些人鼻子是好的,心烂了。有些人是鼻子歪了,心是正的。”
段翰池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回来的。
他站在我身侧,不高不低地说了这句话。声音不大,但全场都听见了。
林瑶的脸一下子白了。
蒋向阳从导演椅上跳下来打圆场:“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准备开拍!”
我看了段翰池一眼。他没看我,径直走向机位。
第一场戏是女一发现女二内奸的戏。剧本上写的是“女一扬手,女二被打”。
但林瑶显然有别的理解。
“导演,我觉得这场戏应该真打,这样情绪才出得来嘛。”她甜甜地冲蒋向阳笑。
蒋向阳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林瑶。
“这个……”
“我没问题。”我说。
林瑶眼底闪过一丝兴奋。
那一瞬间,我看到了她眼底的光——和她在手术室门口冲我眨眼的时候一模一样。她以为自己又要赢了。
但她不知道的是,我等这一刻,也等了很久了。
第一巴掌落在脸上的时候,我整个人往旁边偏了一下。
真重。指甲刮过颧骨,火辣辣地疼。
但是我没吭声。
“卡——”蒋向阳喊,“情绪不对,再来一条。”
第二巴掌。
第三巴掌。
第四巴掌。
我的左脸已经开始发麻了。嘴角尝到一点铁锈味——嘴唇被牙齿磕破了。站在我对面的林瑶气定神闲地揉着手腕,转头冲蒋向阳柔柔弱弱地笑:“导演,我刚刚好像走神了,再来一次可以吗?”
所有人都看着蒋向阳。
他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第五巴掌打下来的时候,我清楚感觉到鼻子里有什么东西“啪”的一声错位了。
然后血滴下来了。温热的,顺着我的嘴唇往下淌。
“啊!”旁边的道具师尖叫起来,“她鼻子流血了!”
片场乱成一团。
我蹲在地上,血滴在地板上,一滴一滴。
林瑶站在我面前,满脸惊讶、无辜、不知所措。但是她眼底有光——那种和我写歌时一样的光。
“天哪,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
段翰池突然从人群里走出来,扶住我的肩膀:“别碰她鼻子。叫救护车。”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蒋向阳。目光冷得像冬天结冰的湖面。
“蒋导,这场戏,拍了多少条?”
蒋向阳支支吾吾:“六条……吧。”
“好。”
段翰池拿起手机。
我不知道他拍了什么。
但是在去医院的救护车上,他坐在我旁边,递给我一包纸巾的时候,低声说了一句话。
“你那首歌词里有一句——‘剧本里面写过结局,但我不会按剧本活’——这句话,是你写的吗?”
我张着嘴看着他。
“《霜降》的结局,女主角也没有按反派写的剧本活。”他淡淡地说,“那部剧我看了十六遍。每一遍台词我都会背。”
他的目光落在我脸上。
“晚舟。”
这两个字像一块石头砸进湖面。
我喉咙发紧,鼻腔因为刚才的伤还在往外渗血丝,一开口声音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你怎么知道的?”
“你那首歌发了之后,我循环了三天。然后我把《霜降》又看了一遍。第十五集,女主角站在天台上说的那句——‘我不按他们的剧本活’——和你歌词里的句式一样。能写出这种台词的人,写歌的时候也藏不住。”
第8章
我在医院醒过来的时候,第一个看到的人是段翰池。
他坐在病床旁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本书——《霜降》的原著小说。书的封面已经被翻得起毛边了,书页中间夹着一张书签。
看到我睁开眼睛,他把书合上,放到一边。
“醒了?”
“……嗯。”我的嗓子干得像被砂纸磨过,“我的鼻子——”
“好了。”他说,“这医院是我朋友开的,水平比你之前去的那家正规一百倍。假体取出来了,里面的矫正手术也做了。”
他递给我一面小镜子。
我接过来,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鼻子变正了。还是能看出一点痕迹,但至少——它不再是一个笑话了。不再是一个让人指指点点的“格格巫”。它是一张正常人的脸了。
“谢谢你。”我说。
声音有点哑。
段翰池摆摆手:“不用客气。林瑶的账,我也帮你记着呢。”
“什么?”
“她扇你耳光的视频,从第一条到最后一条。我让人全录下来了。”
我愣住了。
“你知道我为什么确定你是晚舟吗?”他看着我,语气很平静,“因为你说过的那句话:‘我给你的信任不是你背叛我的许可证。’我第一次看到这句台词的时候就被击中了。后来我发现,能写出这种话的人,一定是被深深背叛过的人。”
病房里安静了。
“三年前我就在想,这个叫晚舟的编剧到底是什么人。后来听说她匿名的。我当时就想,她一定是个特别懂人性的人。”
他顿了顿。
“然后我在热搜上看到你。你节目上说的那番话——和我在《霜降》里感受到的情绪一模一样。”
“林瑶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已经让苏姐发律师函了。”我说,“告她诽谤。她在朋友圈和好几个群里散播消息,说我本来就想整容,说我不干净。我全截图了,存了,公证了。”
段翰池点了点头。
“还有呢?”
“还有。”我笑了一下,“你等着看吧。”
当天晚上,热搜炸了。
段翰池发的视频——林瑶在片场扇我耳光的全过程。从第一条到第六条,清清楚楚拍到她的表情变化,拍到她说“再来一条”时眼底的兴奋,拍到我鼻子喷血后她假装无辜的样子。
评论区已经完全控制不住了。
“这他妈是拍戏还是故意伤害???”
“前面说‘导演我走神了再来一次’那个笑容,看得我头皮发麻。”
“对比一下林念在节目上的状态,她真的是被逼到绝路了啊。”
“报警吧。”
不到一个小时,蒋向阳发了道歉声明。措辞恳切,说自己被林瑶“清纯的外表蒙蔽”,说自己“深感痛心”,说“已终止与林瑶的所有合作”。
我看了那条声明,笑了一下。
第9章
出院那天,我的手机快要被打爆了。
苏姐打了六个电话,段翰池发了四条消息,连平时不怎么联系的同学都发来问候。但有一条消息让我停住了手指。
私家侦探发来的。
“林小姐,找到了。赵彬躲在城东一个老小区里,四号楼三单元二零二。”
我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几秒才点开拨号键。
“能确定吗?”
“确定。他化名‘王建国”,但身份证号对得上。我已经蹲了他三天,他每天晚上七点会出门买一次吃的,看起来精神很差。房间的灯二十四小时开着,窗帘从来不拉开。”
“好。别打草惊蛇,等我到。”
挂掉电话之后我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天气预报说今天有雨,空气里全是水汽的味道,窗户玻璃上凝了一层薄雾。
赵彬。黑诊所的院长。我鼻子被毁的另一个直接凶手。那个戴着金丝眼镜、西装革履说“两千多台零事故”的赵院长,现在躲在一个连窗帘都不敢拉开的小房间里。
我换了件深色外套,戴上帽子和口罩,出门。电梯里的镜子照出我的脸——鼻子还有一点红肿,但已经不那么吓人了。我自己都快忘了这张脸本来的样子。
城东那个老小区很旧,楼房的墙皮都剥落了,露出里面的红砖。下水道的味道从路面缝隙里飘出来。四号楼三单元二零二的门是防盗门,上面贴着好几层小广告,也没人撕。
我敲了敲门。
里面安静了很久。
我又敲了一次。
“谁?”声音沙哑又警觉。
“物业查水表。”
门开了一条缝。
赵彬的脸从门缝里露出来——比三个月前瘦了一大圈,眼窝凹陷,头发乱糟糟的,下巴上全是胡茬。和那个戴着金丝眼镜、西装革履坐在诊疗室里说有“两千多台零事故”的赵院长判若两人。
他看到我的脸,瞳孔骤缩。
然后就要关门。
我伸脚卡住门。
“赵院长,好久不见。”
“你……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这你不用管。我就问一句——林瑶给了你多少钱?”
他的嘴唇哆嗦着,不说话。
“赵院长,你现在告诉我,我还可以考虑不报警。如果你不说,我就把你这三个月跑路的证据交给警方。你伪造医疗记录,非法行医,致人伤残——你自己掂量。”
他腿一软,靠在门框上。
“五……五十万。”
“五十万就要毁掉一个人的脸?”
“她说只是吓吓你,不会真的出问题的……她说最多就是鼻子歪一点,后面还能修……”
“后面还能修?”我笑了,“你修了吗?”
他不说话了。
“是谁介绍林瑶找你的?”
“什么?”
“别装傻。林瑶一个十八线小演员,怎么会认识你这种在正规医院待过又出来单干的医生?”
他的瞳孔又缩了一下。
他靠在门框上,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点力气。手指抖了两下,然后他说了一句话,声音像是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
“是蒋向阳。”
这三个字在走廊里停了两秒,然后钻进我的耳朵里。
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蒋向阳?”
“对……他找的我,说有个生意要介绍。他说他朋友的表弟想拍一部医疗题材的戏,需要一个顾问……后来来的就是林瑶。再后来,林瑶说有个女演员需要做个小手术,让我……”
“让你在手术里动手脚。”
他低下头。
“我不知道蒋向阳为什么要针对你……我真的不知道。我就是……缺钱。”
我看着他,没说话。
缺钱。
一个人为了五十万,毁了另一个人的脸。然后躲在这个下水道味弥漫的老小区里,每天晚上七点偷偷出门买一次饭。
“把你跟蒋向阳的聊天记录和转账记录都发给我。”
“我……”
“你不发,我现在就报警。发了,我可以考虑不追究你提供手术的证据。”
他犹豫了很久。
然后拿出手机。
“叮”,我的手机响了。
我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几页聊天记录的截图。蒋向阳的头像是一个山水画,看起来很雅致。但在那些对话里,他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是陷阱。
从最开始介绍林瑶给赵彬认识,到后来暗示“有些手术可以适当操作”,再到后来直接说“那个女人不能留”——
每一步都是他。
林瑶只是他手里的一把刀。
第10章
我把手机收起来。
“赵院长,等着法院传票吧。”
“你不是说不报警吗!”
“我说的是不追究你提供手术的证据。至于你非法行医的事情——我可没答应放过你。”
我关上门,走进夜色里。
下雨了。
我站在雨里给段翰池发了一条消息:“查到了。林瑶只是刀。拿刀的人叫蒋向阳。”
过了几秒,手机震了。
段翰池的回复只有几个字:“我猜到是他。明天见面说。”
蒋向阳的表弟叫蒋凯。
六年前,他签下了《霜降》的买断协议。我拿了一次性稿费——四十万——签了捂名协议。
后来他找人联系晚舟想签长期约,我拒绝了。
我不知道这个拒绝在蒋家人眼里意味着什么——直到我把所有线连上。
我从赵彬入手。他曾经在三甲医院工作过,后来被开除。开除了还能开整容诊所——顺着资金往上查,查到了蒋凯的账上。蒋凯的表哥蒋向阳,两人之间有三笔大额资金往来。
林瑶是刀。赵彬是刀匠。蒋向阳是递刀的人。蒋凯是付钱买刀的人。
然后我签了《盛唐明月》的合同。
我是故意的。
我故意走进他设的局,因为只有走进去,我才能拿到最关键的证据——他亲自签下的那份合同,里面那条他以为“林念不懂行”的陷阱条款。
他以为他在设局。
他不知道局中还有局。
法庭那天,天气很好。阳光透过法院高高的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道金色的格子。
林瑶瘦了一大圈。她穿着灰色拘留服,头发随便扎着,没有化妆,眼下一片乌青。坐在她旁边的是陈宇嘉,两个人之间隔了一道无形的墙——他们之间那些“真爱”在互相撕咬之后荡然无存。
赵彬坐在另一侧的被告席上,一直在发抖。
蒋向阳坐在旁听席第一排。他穿着整齐的西装,表情镇定,但他的手指——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在轻轻敲着。
他在紧张。
旁听席坐满了人。记者。粉丝。段翰池坐在最后一排,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安安静静的。
我的律师站起来陈述。
林瑶的辩护律师进行抗辩。
然后是询问环节。
法官看着林瑶:“被告林瑶,你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有无异议?”
林瑶站起来。她没有马上说话——目光扫过旁听席,在蒋向阳脸上停了两秒,然后落在蒋向阳的右手上——那只手正搭在扶手上,手指在轻轻敲着。
她看着那根手指,忽然笑了一下。
“法官,我认罪。但是我也是被人利用的!真正想害林念的人不是我——是他!”
她的手指,直直地指向旁听席第一排。
所有人同时回头。
蒋向阳坐在那里,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
“是蒋向阳让我去做的!”林瑶的声音已经破音了,“是他介绍赵彬给我认识的!是他告诉我只要林念毁了容就不会有人翻出《霜降》那件事了!他说我只要配合他,做完这一单,下部大制作的女主就是我!”
记者们的相机闪光灯噼里啪啦闪成一片。
蒋向阳猛地站起来:“血口喷人!你有什么证据!”
“我有!”林瑶吼回去,“你每次给我打电话我都录音了!”
整个法庭像炸开的锅。
第11章
法官敲了三次锤子才把声音压下来。
我看着这一切。看着林瑶歇斯底里地指认。看着蒋向阳苍白的脸。看着记者们疯狂拍照。看着段翰池在最后一排安静地注视着我。
然后我站起来。
“法官,我这里也有一份证据补充。”
我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和装《霜降》初稿的那个一模一样。
“这是我半年前开始整理的证据材料,包括蒋向阳与赵彬之间五十万元资金往来的银行流水、蒋向阳指示林瑶设局整容的通话录音、蒋向阳与表弟蒋凯关于封杀编剧晚舟署名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以及蒋向阳以个人名义签署的《盛唐明月》演出合同。”
我一项一项地念。
“其中最关键的一项是——合同第十二条第四款,即‘若演员因剧组方原因遭受人身损害,剧组应赔付原片酬三倍违约金,即使演员主动解约亦适用’。此条款经蒋向阳本人签字确认。”
我看着蒋向阳。
“蒋导,你难道没有想过——我一个被整容失败的十八线演员,为什么会在合同里要求加这一条?”
蒋向阳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你设局的时候也在被人设局。”我说,“我不但要让你倾家荡产,还要让你亲自签字。”
全场哗然。
法官连敲了三次锤子才把场面压下来。
“本庭宣判如下:被告林瑶犯故意伤害罪、诽谤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被告蒋向阳犯故意伤害罪、商业欺诈罪、指使他人犯罪,判处有期徒刑八年。被告陈宇嘉犯诽谤罪、包庇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被告赵彬犯非法行医罪、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
法警把所有人架下去的时候,法庭里一片混乱。
林瑶拼命回头看我,声音嘶哑:“林念!你根本不是受害者!从头到尾你都在布局!”
我看着她,没说话。
她说得对。
我不是受害者。
这部戏从第一笔写下的歌词开始,到最后一页判决书结束。
走出法院的时候,阳光晃得我眯了眯眼。
段翰池站在门口等我。
“那段视频你早就算好了吧。”他说。
“哪段?”
“林瑶在法庭上指认蒋向阳的时候,你笑的那段。”
“被你发现了。”
我们俩同时笑了一下。
他侧过头看着我。
“接下来什么打算?”
“先把鼻子彻底治好。然后……”我看着天,“我想把晚舟的名字亮出来。用我自己的名字,重新发一次《霜降》。”
“我早该想到的。”段翰池看着天,“能写出那种结局的人,怎么可能甘心只当演员。”
他冲我摆了摆手,转身走向停车场。
“下部剧如果有好本子——记得找我。”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手机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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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谁曝出去的。不重要了。
我等了十年。终于可以用自己的名字站在这个圈子里面了。
至于那些曾经想毁了我的人——他们说过的每一句谎话,做过的每一件亏心事,全都变成了判决书上的白纸黑字。
我收起手机,沿着阳光铺满的台阶往下走。
这一次,没有整容失败的噩梦追着我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