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换这套衣服。绝对不能。
我迅速把校服挂回原处,然后从自己包里拿出一件深灰色的薄款帽衫套在外面,拉链拉到顶,遮住里面的衣服。又把头发扎得更紧些。
然后,我对着那面镜子,深吸几口气,调整表情,让自己看起来尽量“正常”一些。
准备就绪。我抬手,按照周静说的,敲了敲与前台相邻的那面墙。
“咚咚。”
墙壁发出空洞的回响。这墙是空心的?
几秒钟后,墙上传来了解锁的“咔哒”声,紧接着,我面前这面看起来是实心的墙壁,竟然向内缓缓旋开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里面是更加深邃的黑暗,一股混合着尘土、铁锈和难以言喻的陈腐气味扑面而来。
“苏然姐,请进吧。”周静的声音从黑暗深处传来,幽幽的,不带什么情绪。
我握紧了口袋里的强光手电,另一只手捏着防狼喷雾,咬了咬牙,侧身挤进了那道缝隙。
刚一进去,身后的墙壁就无声地合拢了,严丝合缝,连条光缝都没留下。瞬间,我被绝对的黑暗吞噬。
“啪。”
一声轻响,一盏昏黄的、像是老式白炽灯的灯泡,在我前方几米处亮起,勉强照亮一小片区域。这里看起来像是个老旧的学校走廊,墙皮剥落得更厉害,地上散落着废纸和碎玻璃。周静站在那盏灯下,背对着我,身影被拉得很长。
“欢迎来到仁爱中学,苏然同学。”她转过身,脸上还是那种职业化的微笑,但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诡异,“从现在开始,请忘记你的真实身份,你就是仁爱中学高二七班的学生,苏然。今天是1987年6月15日,放学后,你因为值日晚走,却发现自己被困在了学校里……”
她开始用平板无波的语调讲述背景故事,大致是一个校园怪谈:多年前有个女生在教学楼失踪,据说她的怨灵还在学校里游荡,寻找替身。
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全身的感官都处于高度戒备状态,眼睛不断扫视着周围的环境。走廊两边是紧闭的教室门,门牌号模糊不清。远处是更深的黑暗,看不真切。
“……你的任务是,找到当年失踪女生留下的线索,揭开真相,并在午夜钟声响起前,逃离学校。”周静说完,顿了顿,看着我,“你换好衣服了?”
“换了。”我面不改色地撒谎。
周静的目光在我身上的帽衫停留了一瞬,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那好,游戏开始。第一个线索,就在你的‘班级’里。请去高二七班教室,在你的课桌里寻找。”
她指了指走廊尽头的一扇门,那扇门上挂着一个歪斜的牌子,隐约能看到“高二(7)”的字样。
“你不跟我一起?”我问。
“我是引导员,只负责讲解规则和发放线索。接下来的路,需要你自己探索。”周静微笑着,“放心,如果遇到实在解不开的谜题,可以对着摄像头挥手,我会给你提示。不过,那样可能会影响游戏体验哦。”
她说着,身影向后退去,很快就融入了灯光之外的黑暗里,消失了。
我一个人站在昏黄的灯光下,四周死寂,只有灯泡因为接触不良发出的、极其细微的“滋滋”声。
我打开强光手电,雪亮的光束刺破黑暗,能见度提高了很多。但我没敢立刻走向那间“高二七班”,而是先用手电照向周静消失的方向。那里是一条向下的楼梯,深不见底。又照了照两边的教室门,门都关着,窗玻璃后面黑乎乎的。
我走到最近的一间教室门口,试着推了推门。锁着的。透过脏污的玻璃用手电往里照,能看到歪倒的课桌椅,黑板上似乎有字,但看不清楚。
这里太安静了。安静得不像一个营业中的密室,倒像真的废弃了几十年的校舍。
我握紧手电和喷雾,一步步走向走廊尽头的“高二七班”。
门虚掩着,留着一道缝。
我用手电照了照门牌,确实是“高二(7)”。深吸一口气,用脚尖轻轻把门顶开。
“吱呀——”
令人牙酸的门轴转动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教室里比走廊更暗,只有远处窗户透进来一点极其微弱的、仿造月光的惨白光线。课桌椅排列得很整齐,但都蒙着厚厚的灰尘。讲台上散落着粉笔和板擦。黑板上用白色粉笔写着几行大字,因为灰尘覆盖,有些模糊:
“纪律:
1. 上课铃响必须回到座位。
2. 不得直视窗外的影子。
3. 如果听到拍球声,捂住耳朵。
4. 不要相信穿白衬衫的人。
5. 找到07号课桌。”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又是“07号”!还有第四条,“不要相信穿白衬衫的人”。周静穿的就是白衬衫!林薇今天如果来了,很可能也会被要求换上白衬衫(工作人员或NPC服装)?陈远呢?
这规则,是密室剧情的一部分,还是……专门写给我看的?
我用手电扫过一排排课桌。课桌左上角贴着泛黄的姓名标签。我快速寻找着“07”或者“苏然”。
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我找到了。
课桌左上角贴着的姓名标签,用褪色的蓝墨水写着:苏然。而在姓名下方,还有一个更小的、印刷体的红色编号:07。
是我的课桌。
我走到课桌前,桌子表面有不少刻痕,都是些“早”“忍”“恨”之类的字,还有乱七八糟的划痕。我拉开抽屉。
抽屉里没有预想中的“线索”纸条或者道具。
只有一面巴掌大的、圆形的、边缘生锈的小镜子,镜面朝下扣在抽屉底板上。
还有一张卷了边的黑白集体照,照片上一群穿着老式校服的学生站成几排,表情模糊。但在第二排最右边,那个女生的脸……
是我。
虽然像素很低,发型衣着也不同,但那张脸的轮廓,那种感觉……就是我。
照片背面,用红笔写着一行小字,字迹凌乱癫狂:
“它们不是人!它们在镜子里看着我!周老师是帮凶!救救我!——07”
周老师?
周静?
我捏着照片的手开始发抖。这不是什么密室剧情。这是在告诉我“过去”?或者说,是“另一个我”留下的信息?
“07”号样本……观测记录……记忆清除……仁爱中学……周老师(周静)是帮凶……
碎片化的信息像尖针一样扎进我的大脑深处,一些模糊的、破碎的画面闪过——昏暗的走廊、刺眼的无影灯、穿着白大褂的身影、冰冷的仪器贴在皮肤上的触感、还有无尽的、仿佛沉在水底般的窒息感……
头痛欲裂。
我闷哼一声,扶住课桌才没摔倒。
是记忆吗?是我被“清除”掉的记忆吗?我真的曾是这里的“07号”?周静曾是这里的“老师”或“研究员”?这个“仁爱中学”,就是当年的“棉纺厂下属研究所”伪装(或改造)的?
如果是这样,林薇和陈远呢?他们也是这里出去的“样本”?还是后来被招募的“帮凶”?
“咚……咚……咚……”
就在这时,一阵沉闷的、有节奏的声音,从教室外面,走廊的深处传来。
是拍球声。
和我在论坛旧帖里看到的、关于棉纺厂家属院的描述一样!晚上会听到小孩拍皮球的声音!
黑板上的规则第三条:“如果听到拍球声,捂住耳朵。”
我下意识地想捂住耳朵,但理智告诉我不行。我需要听,需要判断声音的来源和距离。
拍球声不紧不慢,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越来越近。
“咚……咚……咚……”
正朝着这间教室过来。
我关掉强光手电,迅速蹲下身,藏在课桌后面,屏住呼吸,从桌腿的缝隙看向教室门口。
拍球声在门口停了下来。
一片死寂。
几秒钟后,教室的门,被无声地、缓缓地推开了。
一个矮小的、模糊的身影,站在门口。光线太暗,看不清脸,只能看到一个小孩的轮廓,低着头,手里抱着一个圆形的、像是皮球的东西。
它没有进来,就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时间仿佛凝固了。我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十几秒,也许有一分钟。那个小孩身影,慢慢地、极其僵硬地,抬起了头。
它的脸转向我的方向。
没有五官。只有一片模糊的、蠕动的黑暗。
然后,它咧开了嘴。
那不是笑。那张“脸”的下半部分,向两侧撕裂开来,形成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黑色空洞。
“嘻嘻……”
一声尖锐的、非人的、充满恶意的嘻笑声,直接在我脑子里炸开!不是通过耳朵听到的,是直接响彻在意识深处!
剧痛瞬间贯穿我的大脑,像有无数根针在同时穿刺。我惨叫一声,捂住耳朵,但那笑声无孔不入,越来越响,越来越尖锐,带着一种能摧毁神智的疯狂和怨毒。
“啊啊啊——!”我痛得蜷缩在地上,眼前发黑,感觉自己的脑浆都要被这笑声搅碎了。
就在我意识快要崩溃的边缘——
“铛!铛!铛!”
厚重的、洪亮的钟声突然响起,盖过了那诡异的嘻笑声。
是午夜钟声?游戏背景里的“午夜钟声”?
钟声带着一种奇特的、安抚性的力量,我脑子里的剧痛和嘻笑声如同潮水般退去。我浑身被冷汗湿透,瘫在地上,大口喘着气,耳朵里嗡嗡作响,暂时失聪。
钟声回荡在空旷的“校园”里,一共响了十二下。
当最后一声钟响余韵消散,四周重新陷入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