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笑颜
我捏着照片,指尖冰凉。
这行字……是什么时候写上去的?谁写的?我?还是林薇?或者是……别的什么人?
字迹很淡,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而且位置隐蔽,在相纸边缘,通常被相框卡住,不会露出来。
“当心笑脸。它们在镜子里。”
笑脸?是指照片里我们三个的笑脸?还是泛指……所有表现出“笑脸”的人或物?林薇总是笑眯眯的,陈远也喜欢笑,周静见面也会微笑……
“它们”是谁?是那些“笑脸”背后的东西?还是指别的存在?
“镜子里”又是什么意思?是真的镜子,还是比喻?周静房间有镜子,客厅有穿衣镜,浴室有镜子……镜子,是能照出影像的东西。难道这句话是说,那些“笑脸”的真实面目,藏在镜子反射出的影像里?还是说,镜子本身有问题?
我猛地想起,在小赵和小刘的房间,我正是躲在那面巨大的穿衣镜后面,才听到了他们的秘密谈话。
那面镜子……
我把照片小心地收好,塞进贴身口袋,和那三个小装置放在一起。现在,我有四个“证物”了。
这一夜,我几乎没合眼。耳朵时刻竖着,捕捉着门外任何一丝动静。幸运的是,除了凌晨时分,客厅似乎又传来几声极其轻微的、像是塑料袋摩擦的“窸窣”声(也可能是我的幻觉),再没发生别的异常。
天快亮时,我才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但睡得很浅,不断做梦。梦里全是交错的人脸——林薇诡异的笑,陈远伪装的关心,周静温和面具下的审视,小赵小刘漠然的脸,还有那个看不清面容的“快递员”。最后,所有脸都破碎、融化,变成一滩粘稠的、蠕动的黑暗,里面浮起一行行发光的字,是那四条规则,不断旋转、重复。
醒来时,头疼欲裂,浑身冷汗。
第五天。距离“原点”,还有两天。
我坐起来,看向窗外。天光微亮,城市还没完全苏醒。我拿起手机,看到两条未读微信。
一条是林薇,发在凌晨一点多:“苏苏,睡了吗?我有点兴奋,睡不着,想到后天要和你去玩密室就好期待![转圈]”
另一条是陈远,早上六点发的:“苏苏,早安。今天感觉怎么样?记得吃早饭。我明天就回来了,给你带了礼物。[爱心]”
我看着这两条充满“温情”的消息,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他们一个在深夜“兴奋”,一个在清晨“关怀”,像两个敬业演员,在我这个唯一的观众面前,卖力地表演着一出名为“友情”和“爱情”的戏剧。
而我,明知是戏,却不得不配合演下去。
“早,好多了。期待周末。”我回复林薇。
“嗯,等你回来。”我回复陈远。
放下手机,我开始准备。洗漱,换上方便活动的深色衣服和运动鞋,把重要的东西(手机、充电宝、现金、防身工具、那四个“证物”)贴身放好。又检查了一遍昨晚布置在门后的报警器和门阻器,确认无误。
然后,我打开房门,走进客厅。
清晨的客厅很安静,阳光透过窗帘,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企鹅公仔依旧歪着脖子坐在电视柜上,只是今天,它那塑料眼珠反射着晨光,似乎总在看着我。
我避开它的“视线”,快速走进厨房,从冰箱里拿出牛奶和面包,准备
六 迷雾
周六,中午一点。
我站在“迷雾校园”密室逃脱的店门外。
这里位于城南创意产业园的最深处,一栋独立的三层旧厂房改造而成,外墙还保留着斑驳的红色砖墙和锈蚀的钢铁框架,与周围光鲜亮丽的文创店铺格格不入。巨大的招牌是暗红色的霓虹灯管拼成,即使白天没亮灯,也透着一股不祥的气息。门口立着个破旧的校门牌坊,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仁爱中学”四个字,漆皮剥落大半。
周围很安静,明明是周末,却几乎看不到其他游客。只有零星几个人匆匆走过,看都不看这边一眼。
我提前一个多小时就到了,在对面咖啡馆二楼找了个靠窗位置,观察了很久。除了一个穿着皱巴巴西装、蹲在门口抽烟的瘦高个男人(可能是工作人员),再没看到别人进出。
林薇还没来。
我摸了摸外套内袋,硬物硌着手臂。强光手电、防狼喷雾、求生刀、报警器,还有那几个“证物”。包里还塞了瓶装水、巧克力和一小卷绷带。能做的准备都做了。
深吸一口气,我穿过马路,走向那扇沉重的、仿旧的铁艺校门。
“玩密室?”门口抽烟的男人抬起头,脸色有些过分的苍白,眼窝深陷。他打量着我,眼神有点……飘忽,不太像正常人看人的聚焦方式。
“嗯,约了两点的场,迷雾校园。”我尽量让声音平稳。
“哦,那个啊。”男人扯了扯嘴角,像在笑,但脸上肌肉很僵硬,“就你一个?”
“还有个朋友,马上到。”
“行,进去等吧。前台在里面。”他挥挥手,又低下头继续抽烟,不再理我。
我推开吱呀作响的铁门,走进一条昏暗的走廊。墙面被故意做旧,涂着斑驳的绿色墙漆,贴着一些褪色的、八十年代风格的学生守则和标语。空气里有股灰尘和霉味,还有一种淡淡的、像是消毒水混合铁锈的怪味。
走廊尽头有个简陋的前台,亮着一盏惨白的日光灯。后面坐着一个女孩,正低头玩手机,听到脚步声抬起头。
看清她脸的瞬间,我呼吸一滞。
是周静。
她穿着密室逃脱的工作制服——一件不太合身的白衬衫和黑马甲,头发扎成马尾,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但那双眼睛,看向我的时候,没有任何意外,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苏然姐,你来啦。”她语气自然,像早就知道我会来,“林薇姐刚才打电话,说她路上堵车,可能要晚到十几分钟。让我先带你进去准备一下,她到了直接进来。”
堵车?这么巧?
我后背的寒毛都竖起来了。周静在这里工作?她从没提过。而且,林薇“刚好”堵车,让我和周静单独相处?这绝不是什么巧合。
“你……在这里兼职?”我强作镇定地问。
“嗯,周末来帮忙,赚点外快。”周静笑了笑,站起身,从前台后面走出来,“走吧,我先带你去第一个房间,熟悉一下背景故事。这个主题是沉浸式的,需要先换衣服。”
换衣服?我心头警铃大作。
“不用了吧,我就穿自己的衣服……”
“不行哦,为了沉浸感,玩家必须换上我们准备的校服。”周静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味道。她指了指旁边一扇虚掩的、写着“更衣室”的门,“里面是单独的隔间,很安全。校服已经放在里面了。换好衣服,敲敲这面墙,我就带你进去。”
我看着她平静无波的眼睛,又看了看那扇更衣室的门。门缝里一片漆黑。
进去,可能就由不得我了。不进去,现在扭头就走?那之前的所有准备,所有的冒险,都白费了。而且,林薇还没到,如果周静真是这里的“内应”,我强行离开,会不会立刻触发别的危险?
“规则三:不要相信你的室友。”
周静是我的室友。她在对我笑。
“当心笑脸。它们在镜子里。”
这里到处都是镜子吗?更衣室里,肯定有镜子。
我大脑飞速运转。进,还是不进?
“苏然姐?”周静又催促了一声,脸上的微笑弧度不变。
“好。”我听见自己说。然后,我抬脚,走向那扇更衣室的门。
手搭在冰凉的门把上时,我回头看了周静一眼。她站在原地,微笑着看着我,日光灯从她头顶打下,在她眼窝投下深深的阴影,让那笑容看起来有些模糊不清。
我推门进去,反手关上门,但没有立刻锁上。
更衣室很小,大概只有两三平米。靠墙有个简单的长条凳,墙上钉着几个挂钩,其中一套蓝白相间、类似八十年代的中学校服挂在那里。正对面,是一面等身镜,镜子边缘有些锈迹。
空气里有股更浓的霉味和……若有若无的甜腥气。和公寓里,小赵小刘房间那股味道有点像,但更淡。
我没有去碰那套校服。先快速检查这个狭小的空间。墙壁是实心的,敲了敲,声音沉闷。天花板是简易的石膏板,看不出异样。镜子……我凑近镜子,仔细看。镜面反射出我紧张苍白的脸。我伸手摸了摸镜面,冰冷光滑,是普通的镜子。
但“它们在镜子里”这句话,像魔咒一样在我脑子里回响。
我退后一步,不再看镜子里的自己。目光落在校服上。我拿起那件上衣,抖开。布料粗糙,散发着一股陈年樟脑丸的味道。看起来就是普通的仿制校服。
但我注意到,在衣领内侧,缝着一个小小的、布质的标签。标签上不是厂家信息,而是一个手写的、已经有些模糊的编号:07。
07?
我猛地想起周静照片背面那行字:“观测记录-07。”
编号07的样本?还是……编号07的“实验体”?
这件衣服,是“07号”穿过的?还是为我准备的、代表我是“07号”?
寒意瞬间爬满全身。这不是简单的密室逃脱。这是一个陷阱,一个为我量身定做的、带有强烈仪式感和暗示意味的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