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洗澡去，一身汗。”小刘说。
“去吧，我玩会儿。”小赵坐到了电脑前，游戏音效响起。
机会！
趁小刘进浴室，水声响起，小赵戴上了耳机沉浸在游戏里，我小心翼翼地、以最慢的速度，从镜子后面挪了出来。腿麻得几乎没知觉，我咬着牙，踮着脚，一步步挪向门口。
眼睛死死盯着小赵的背影和浴室的门，耳朵竖起来听着任何一丝异响。
就在我的手快要碰到门把手时——
“叮咚。”
门铃响了。
我吓得魂飞魄散，猛地缩回手，心脏差点从喉咙里跳出来。
小赵摘下一边耳机，皱了皱眉，朝门口喊了句：“谁啊？”
门外没有回应。
“谁啊？”小赵又喊了一声，语气不耐烦。
还是没声音。
“妈的，谁啊，有病。”小赵骂了一句，但还是起身，走向门口。
趁他转身背对我的那一瞬间，我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用尽全身力气，拧开门把手，闪身出去，然后以最小的动静带上了门。
“咔哒。”
门在我身后关上，隔绝了房间里的灯光和声音。
我背靠着冰冷的防盗门，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心脏狂跳得发痛，耳朵里嗡嗡作响。
“谁啊？怎么没人？”门内传来小赵疑惑的声音，然后是开门、查看、关门、抱怨的声音。
我扶着墙，用尽全身力气，挪回自己的房间，反锁上门，又用买来的门阻器死死顶住。
做完这一切，我顺着门板滑坐到地上，浑身颤抖，冷汗淋漓。
刚才……太险了。
那银色箱子里的东西，小赵和小刘诡异的对话，还有小刘说的“这楼里……”的未尽之言，像噩梦一样在我脑子里盘旋。
这栋楼，这个合租房，绝对不正常到了极点。
周静可能是某个神秘组织的“观测员”。小赵和小刘在用箱子“饲养”某种危险的、需要药物控制的“东西”。林薇和陈远意图不明，但显然和这栋公寓的异常脱不了干系，甚至可能就是杀我的凶手。
而我，一个普通的租客，被清除过记忆，被24小时监视，被看不见的规则束缚，在七天后会被“处理”。
不，我不能坐以待毙。
我挣扎着爬起来，走到书桌前，翻开笔记本，手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我用力握住笔，强迫自己写下刚才听到的、看到的一切。
“第五天（5月4日）下午：
- 进入小赵小刘房间。房间杂乱，有浓烈怪味（甜腥+腐臭+化学试剂）。
- 发现银色金属箱（约1x0.5米，密码锁，通电）。侧面有疑似干涸血迹。
- 偷听对话：他们在‘饲养’箱中物，用药物控制其‘活性’。提到‘剂量’、‘闹腾’、‘上次弄得到处都是’。
- 小刘言及‘这楼里……’（未说完）。推测箱中物可能具危险性、攻击性或逃跑可能。
- 小刘提及我近日异常（脸色差、眼神直），周静曾拎‘会动、有怪味’的黑色袋子（疑似与吉他箱内物品有关）。
- 门铃诡异响起（无人应答）。”
写完，我看着这些字句，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恐惧攫住了我。敌暗我明，敌众我寡。我甚至不知道我的敌人到底是什么——是人？是怪物？还是某种无法理解的存在？
“规则四：活下去。”
怎么活？
硬拼？我没有任何胜算。逃跑？我能逃到哪里？报警？警察会相信我吗？他们会相信一个“记忆可能被清除过”、“合租室友在饲养不明生物”、“一周后自己会被杀”的疯女人的话吗？
而且，如果周静他们背后真的有组织，警察里会不会也有他们的人？
孤立无援。这就是我现在的状况。
不，还有一个“人”可能知道些什么，或者，至少不是“它们”一伙的。
我想起了昨晚那个“快递员”。他（或她）显然不是普通快递员。他知道我的地址，送来了一个空白寄件人的到付件（被我拒收）。他最后那声叹息，像是确认了什么。
他是谁？是敌是友？如果是敌人，为何不强行进门？如果是友……他为何不表明身份？那个“到付件”里是什么？
还有，他今天下午，是否在附近观察？那诡异的门铃，是不是他按的？为了帮我脱身？
线索太乱，像一团缠死的毛线球。
我甩甩头，目光落在笔记本上记录的、周静那张照片背面的字：“记忆清除程序未完全生效。需二次处理。”
“二次处理”……会是什么？更彻底的记忆清除？还是……物理上的“处理”，就像林薇和陈远对我做的那样？
如果“处理”意味着死亡，那我的“回档”，是否意味着上一次的“处理”失败了？所以他们需要再次尝试？
而“规则”，是在“处理”失败后触发的某种保护机制？还是说，“规则”本身就是“处理”程序的一部分，一个不断重置、不断尝试直到成功的“程序”？
这个想法让我不寒而栗。如果真是这样，那我现在的“重生”，我的挣扎，我的调查，是否都在某个“程序”的预料之中，甚至是被设计好的？
就像笼子里的老鼠，自以为在探索逃脱的路径，其实每一步都踩在实验者划定的格子里。
一股冰冷的绝望感，慢慢从心底蔓延上来。
不行。我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痛让我清醒了一些。
不能放弃。就算真的是“程序”，是“实验”，我也要挣扎，也要反抗。至少，我要知道真相。知道我为什么会在这里，被谁监视，被谁“处理”，又因为什么而“回档”。
我拿出手机，点开地图APP，输入“迷雾校园密室逃脱”。
位置在城南的创意产业园，一个比较偏的地方。评价不多，最新的几条都是一个多月前的，评分中等。介绍里写着“沉浸式恐怖体验”、“多重结局”、“真人NPC互动”、“心脏病高血压患者慎入”。
看起来很普通的密室宣传语。
但我注意到，在“主题介绍”一栏，最下面有一行小字：“本主题部分场景取材自本地真实事件，力求还原，胆小者勿入。”
本地真实事件？
我立刻联想到那个“老棉纺厂家属院怪谈”和“棉纺厂下属研究所事故”。
这个“迷雾校园”，会不会和那个“事故”有关？林薇和陈远极力诱使（或阻止）我去那里，是否因为那里是“处理”我的关键地点？或者，那里藏着某个真相？
我看了眼时间，晚上七点多。
去，还是不去？
去，可能是自投罗网。不去，我可能永远被困在这个循环里，在七天后被一次又一次地“处理”，直到“程序”成功。
我握紧了手机，指甲掐进掌心。
或许，我应该主动出击。在第七天到来之前，先去这个“迷雾校园”看看。至少，要知道那里有什么。
但前提是，我得做好万全的准备，不能像上次那样毫无防备地落入圈套。
我盘点了一下手头的东西：刚买的防身用具（报警器、手电、喷雾、刀）、从房间和公仔身上找到的三个可疑装置、手机、一点现金，还有……那四条规则。
规则是我的武器。尤其是“不要相信你的室友”和“活下去”。
不信任，能让我避免被最亲近的人背叛。活下去，是我一切行动的最高准则。
我制定了初步计划：明天（第五天）白天，继续收集信息，重点是调查“迷雾校园”的背景，以及那个“棉纺厂事故”的更多细节。同时，观察室友们的动向，尤其是周静。晚上，如果条件允许，我打算夜探“迷雾校园”。白天人多眼杂，晚上或许更容易发现一些不对外人开放的东西。
至于小赵和小刘房间里的那个银色箱子……暂时不能碰。太危险，而且容易打草惊蛇。
规划让我的心情稍微平静了一点。我起身，从购物袋里拿出压缩饼干和矿泉水，强迫自己吃了一些。味道很干，难以下咽，但能提供热量。
刚吃完，手机震了一下。
是林薇。
“苏苏，好点没？周末的密室，我订好票啦！周六下午两点场，不见不散哦！[兴奋][兴奋]”
周六下午两点。今天是周四晚上。也就是……后天。
我盯着那条消息，仿佛能透过屏幕看到她那张故作兴奋的脸。
“好，一定到。”我回复，然后补充了一句，“对了，陈远说他后天回来，要不叫上他一起？人多热闹。”
发出去后，我紧盯着屏幕。
过了大概一分钟，林薇回复了，语气似乎有点不自然：“他啊……他说他可能赶不回来，老家事还没完呢。就咱俩去吧，姐妹局嘛，他在反而放不开。”
她在阻止陈远参与。为什么？是陈远不方便出现在那个场合，还是他们之间……也有了分歧？
“那好吧，听你的。”我回道。
放下手机，我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看向外面沉沉的夜色。
城市灯火璀璨，车流如织，一片繁华景象。
可我知道，在这看似正常的表象之下，暗流正在涌动。我的合租房里藏着诡异的秘密，我的“好友”和“男友”谋划着杀我，一个神秘的密室可能是我破局的关键，而我的记忆，则是一把被上了锁的、可能反噬自身的武器。
还有三天。
距离“原点”，还有三天。
我拉上窗帘，将夜色隔绝在外。转身，目光扫过这间十平米的小屋，这个我住了快一年的“家”，此刻却觉得如此陌生和危险。
床头柜上，摆着我和林薇、陈远的合影。那是去年生日时拍的，我们三个头挨着头，笑得没心没肺。照片里的我，眼神清澈，满是信任。
我拿起相框，打开后盖，把照片抽出来，翻到背面。
空白的相纸，什么也没有。
不，等等。
我凑近些，借着台灯的光，仔细看。
在相纸边缘，靠近右下角的位置，有一行用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铅笔写下的小字，字迹娟秀，却不是我的笔迹：
“当心笑脸。它们在镜子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