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太一样。周静的试探更直接,更倾向于确认“记忆清除”效果。而林薇和陈远,他们似乎更想把我引向那个“迷雾校园”密室,或者至少阻止我探究公寓的异常。
他们目的不同?还是分工不同?
我看了眼时间,下午四点多。周静大概五点半下班,那对情侣通常六点以后回来。还有一个多小时的空档。
我决定,再去探查一下另外两个房间——小赵和小刘的。
如果说周静的房间藏着“观测者”的秘密,那这对看起来最普通的情侣,又会藏着什么?
我再次拿出那根发卡,走到主卧门口。
屏息,倾听。里面没有任何声音。
我把发卡伸进锁孔。这次比开周静的门费劲一点,锁芯结构似乎不太一样。我耐心地拨弄着,额头渗出细汗。
“咔。”
轻响过后,门锁开了。
我轻轻推开门。
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扑面而来。
像是很多东西堆积太久没通风的闷味,混杂着一丝淡淡的、甜腻的腥气,还有……隐约的、类似福尔马林的化学试剂味道。
我捂住口鼻,眯着眼适应了一下昏暗的光线。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门缝透进来的些许光亮。房间很大,但异常杂乱。衣服、外卖盒、空饮料瓶、各种杂物扔得到处都是,几乎无处下脚。双人床上被子团成一团,床单皱巴巴的。
看起来就是典型的不爱收拾的宅男宅女房间。
但那股奇怪的味道……
我踮起脚,小心地避开地上的垃圾,走进去。首先检查了床头柜和衣柜,除了乱,没什么特别的。书桌上摆着两台并排的高性能电脑,屏幕是黑的,机箱还亮着灯,似乎只是休眠。旁边散落着一些游戏手柄、零食包装袋。
我的目光扫过房间每个角落。然后,在房间最里面,靠墙的位置,我看到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约一米高、半米宽的银色金属箱,看起来像个小冰箱,或者保温箱。箱子表面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些散热孔。一根黑色的电源线从箱子后面接出来,连在墙上的插座上。
箱子上着锁。不是普通的挂锁,而是一个数字密码锁。
那股奇怪的、混合的气味,似乎就是从这箱子的缝隙里隐隐散发出来的。
这里面是什么?需要用电,还需要密码锁?
我走近几步,想看得更清楚些。脚下忽然踩到一个软软的东西,发出轻微的“噗嗤”声。
我低头一看,是一个捏扁了的啤酒易拉罐。旁边还散落着几个。
就在我低头的一瞬间,眼角的余光瞥见,那银色箱子的侧面,靠近底部的位置,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我蹲下身,凑近看去。
那是一小片暗红色的、已经干涸的痕迹,溅在银色箱体和地板的缝隙处。
像血。
我心里一紧,伸手想去摸一下,确认那到底是什么。
就在这时——
“咔哒。”
门外传来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
有人回来了!
四 箱中
我心脏几乎停跳,血液瞬间冲上头顶。
来不及细想,我闪电般缩回手,环顾四周。房间太乱,能躲人的地方几乎没有。床底?堆满了杂物和灰尘。衣柜?塞满了衣服,而且开关门会有声音。
脚步声已经到了门口,钥匙转动的声音清晰可闻。
情急之下,我瞥见房间角落那个巨大的、堆满杂物的穿衣镜后面,似乎有一道缝隙。我侧身挤了进去,屏住呼吸,紧紧贴在冰冷的墙壁上。身前是厚重的镜子和一堆旧衣服,勉强挡住了我的身形。
几乎就在我躲好的同时,主卧的门被推开了。
“啪。”
灯被打开,明亮的光线瞬间充满了房间。
“累死我了今天,加班加到吐血。”是小刘的声音,带着疲惫和抱怨。
“谁不是呢。点个外卖吧,不想动了。”小赵的声音,接着是重物扔在床上的声音。
两个人走了进来,带进一股外面的尘土味和疲惫的气息。
“咦?你出门没关电脑?”小刘忽然说。
“关了啊。我走的时候两台都关了。”小赵的声音带着疑惑。
我躲在镜子后面,心跳如擂鼓。糟了,我刚才进来时,电脑是休眠状态,屏幕是黑的,但机箱灯亮着。他们注意到了!
“是不是你记错了?”小刘走到书桌旁,我听到她晃动鼠标的声音,电脑屏幕亮起的微光从杂物缝隙透进来一点。“还真开着……奇怪,我记得我也关了呀。难道停电了又来电?”
“可能吧,这破小区电路老化。”小赵似乎没太在意,“赶紧点吃的,饿死了。”
两人似乎没再深究电脑的事,开始讨论吃什么外卖。我稍稍松了口气,但身体依旧僵硬,连呼吸都放到最轻。
“对了,”小刘的声音忽然压低了一些,带着点神秘,“你说……隔壁那个,最近是不是有点怪怪的?”
我心头一凛。她说的是我,还是周静?
“哪个?次卧那个?”小赵问。
“对啊。前天晚上,我半夜起来上厕所,好像听到她房间里有动静,窸窸窣窣的,像在翻东西,又像在说话……但声音特别小,听不清。”
“说梦话吧。或者玩手机。”
“不像。”小刘语气肯定,“昨天早上我出门,正好碰到她。她脸色白得跟鬼似的,黑眼圈那么重,看我的眼神……啧,说不出来,就直勾勾的,吓我一跳。我跟她打招呼,她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笑得特别勉强。”
我心里一沉。他们注意到我的异常了。这可不是好事。
“你是不是想多了?人家可能只是没睡好。”小赵不以为然。
“还有那个周静,”小刘的八卦之魂显然在燃烧,“你觉不觉得她也有点怪?看着挺文静,但我有一次看到她拎着一个黑色的、挺大的袋子下楼,袋子还动了一下!我问她是什么,她说是宠物医院不要的医疗垃圾,拿出去处理。但我闻着那袋子……有股怪味。”
黑色袋子?会动?医疗垃圾?
我立刻想起周静吉他箱里那些工装和照片。宠物医院助理?恐怕没那么简单。
“行了行了,别整天疑神疑鬼的。”小赵似乎不耐烦了,“赶紧点外卖,我打两把游戏。对了,箱子里的‘东西’今天喂了吗?”
箱子里的东西?
我头皮一麻,下意识地看向那个银色金属箱的方向。
“还没,等下弄。”小刘的声音也冷了下来,之前的八卦语气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淡的、近乎漠然的语调,“剂量得控制好,上次有点超了,闹腾了半天。”
“嗯,小心点。别又像上次那样,弄得到处都是,不好收拾。”小赵说着,我听到了他点打火机和抽烟的声音。
喂?剂量?闹腾?弄得到处都是?
他们在用那个箱子……养东西?活的东西?
一股寒意顺着我的脊梁骨爬上来。联想到箱子侧面那疑似血迹的污渍,还有房间里那股混合的怪味……我不敢往下想。
“知道了。”小刘应了一声。接着,我听到了脚步声走向银色箱子的方向,然后是按动密码锁的轻微“滴滴”声。
“嘀、嘀、嘀、嘀。”四下。
“咔哒。”锁开了。
箱子被打开的声音。一股更浓烈的、难以形容的气味弥漫开来,甜腻的腥气混合着化学试剂的味道,还有一丝……腐臭?
我捂住口鼻,强忍着恶心和恐惧。
“啧,又不老实。”小刘低声抱怨了一句,接着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在挣扎,摩擦着箱壁。还有几声极其微弱的、类似呜咽又像嘶鸣的声音,短促而怪异。
“快点,别墨迹。”小赵催促。
“知道了。”小刘似乎拿出了什么东西,然后是液体被注入的细微声响,以及那“东西”更剧烈的挣扎声,但很快又微弱下去,只剩下断断续续的、痛苦的抽气声。
“好了。”小刘合上箱盖,重新上锁。“能安静到明天早上了。”
“嗯。下次剂量再减百分之五,活性有点太高了,我担心……”
“担心什么?锁着呢,跑不出来。再说,跑了又怎么样?这楼里……”小刘的声音压得更低,后面的话听不清了。
跑了又怎么样?这楼里……有什么?
我贴在冰冷的墙后,浑身发冷,血液都仿佛冻住了。他们在用那个箱子“饲养”某种东西,用药物控制它的“活性”。那是什么?动物?还是……别的什么?
这栋公寓,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我的室友,又都是些什么人?
“外卖到了,我去拿。”小赵说着,脚步声走向门口,开门出去了。
房间里只剩下小刘,和那个银色箱子,以及箱子里不知名的“东西”。
我连大气都不敢出,只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鼓噪的声音。
小刘似乎坐到了床边,开始刷手机,外放短视频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是吵闹的音乐和夸张的笑声。这平常的声音此刻听起来格外诡异,与这房间里的秘密格格不入。
几分钟后,小赵拿着外卖回来了。塑料袋的窸窣声,打开餐盒的声音,食物的香味暂时盖过了那股怪味。
两人开始吃饭,闲聊着工作上的琐事,仿佛刚才那恐怖的一幕从未发生。
我躲在镜子后面,腿已经站得发麻,冷汗浸湿了后背的衣服。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无比煎熬。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半小时,也许更久。小赵和小刘吃完饭,收拾了垃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