线索太少，像散落一地的拼图碎片，完全拼不出完整的画面。
我靠在椅子上，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从早上到现在，精神高度紧张，又几乎没吃东西，胃里空荡荡地抽痛，眼前也有些发花。
得吃点东西，保持体力。
我离开电脑，走到图书馆一楼的便利店，买了面包和矿泉水，坐在休息区的角落，食不知味地啃着。
窗外阳光正好，行人匆匆，车水马龙。一切都那么正常，正常得让我觉得之前经历的一切——坠落、回档、会动的玩偶、神秘的规则、被监视的房间、身份可疑的室友、空白的快递、消失的“实验”记录——都像一场荒诞的噩梦。
可口袋里那两样硬物的触感，和我手臂上自己掐出来的青紫，都在提醒我，这不是梦。
“遗忘是保护，但记忆是武器。”我默默咀嚼着这句话。如果我的记忆曾被“清除”过，那我到底忘记了什么？是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还是知道了不该知道的秘密？这个秘密，是否就藏在那个“棉纺厂事故”里？而林薇和陈远，他们是被卷进来的，还是……根本就是知情者，甚至是参与者？
面包哽在喉咙里，我灌了几大口水才咽下去。
不能慌，苏然。至少你现在还“活着”，至少你有了“七天”的时间，至少你知道了“不要相信室友”。你比上一轮一无所知地走向死亡的自己，已经多了很多筹码。
接下来怎么办？回那个公寓吗？那里显然已经不安全了，处处是眼睛，还有不知道会从哪个角落冒出来的“异常”。但如果不回去，我无处可去，而且可能会打草惊蛇，让监视我的人意识到我已经察觉。
或许……可以将计就计？
我慢慢梳理思路。监视我的人（假设是周静和她背后的人）在观察我的“反应”。他们可能不确定“记忆清除程序”对我是否完全生效，所以在用各种方式测试我——比如移动公仔，比如派“快递员”敲门。如果我表现得一切如常，像个完全蒙在鼓里的普通租客，他们可能会暂时放松警惕，给我留出调查和准备的时间。
对，回去。但回去之前，我需要做些准备。
我离开图书馆，去了最近的电子市场。这里人声鼎沸，充斥着各种元器件和焊接的气味。我找到一家卖安防用品的店铺，买了一个微型报警器（磁吸式，门窗被异常打开会高分贝鸣响），一把强光手电筒，一罐小型防狼喷雾，还有几个便携式门阻器。又去五金店买了一把结实点的螺丝刀和一卷电工胶布。
路过一家户外用品店时，我犹豫了一下，走进去，买了一把轻便但锋利的求生刀，和一小卷伞绳。这些东西可能用处不大，但至少能给我一点心理上的安全感。
提着这些东西，我打了个车，在离公寓还有一个路口的地方下车，步行回去。我不想让可能存在的监视者知道我今天的详细行程。
回到公寓楼下，正是下午三点多，太阳明晃晃地照着。我抬头看了看我住的那层楼，窗户都关着，窗帘拉着，看不出异常。
走进楼道，阴凉的气息扑面而来。声控灯应声而亮，光线惨白。
电梯依旧停在高层。我犹豫了一秒，选择了走楼梯。
楼梯间安静得只有我的脚步声和呼吸声。一层，两层……走到五楼我家所在的楼层时，我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楼道里一片寂静。
我轻轻推开防火门，走进走廊。
我家门口，空空如也。
那个“快递员”没有留下任何东西。
我走到门口，没有立刻开门。我先蹲下身，仔细看了看门锁和门缝。没有新的撬痕，也没有异物。然后，我拿出刚买的微型报警器，把主机贴在门内上方（开门时会被门板挡住的位置），磁铁片贴在门框相应位置。这样，如果门被异常打开，报警器分离，就会发出刺耳的声音。
接着，我把一个便携式门阻器卡在门缝下方。虽然不一定能挡住大力撞门，但至少能发出响声，拖延时间。
做完这些，我才用钥匙打开门。
“咔哒。”
门开了。客厅里空无一人，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上投出几道明亮的光斑。企鹅公仔还歪着脖子坐在电视柜旁，看起来有点滑稽。
一切如常。
但我能感觉到，空气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一种极细微的、被窥视的感觉，像无形的蛛丝，粘在皮肤上。
我装作若无其事地换鞋，把买回来的东西随手放在茶几上（特意露出防狼喷雾和强光手电），然后去厨房倒了杯水，一边喝一边用眼角余光扫视客厅。
没有肉眼可见的摄像头。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从客厅的各个角落，无声地蔓延过来。
是那些装饰画？是吊灯？还是那个歪脖子的企鹅？
我喝光水，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
第一件事，检查墙壁。视频里那只手在门边墙壁上按了一下。我沿着门框内侧的墙壁仔细摸索，一寸都不放过。
在离地面大约一米五的高度，墙纸有一个极其微小的、不自然的凸起，大约米粒大小，颜色和墙纸几乎融为一体。我用指甲小心地抠了抠，那块凸起松动了，掉下来一个几乎和墙壁同色的、扁圆形的小东西，比纽扣电池还小一点，背面有粘胶。
又是一个发射器？还是别的什么？
我把它捏在手里，和之前的两样东西放在一起。现在，我有三个“证物”了。
接下来，我快速检查了房间其他可能被动手脚的地方，尤其是插座、灯具、空调出风口。没有再发现异常。
但这不代表没有。可能还有更隐蔽的，或者……不是物理设备。
我坐在床边，看着手里这三个小东西。TF卡里的视频证明我被监视；黑色通讯装置和这个墙壁里的微型设备，证明监视是持续且多点的。
这是一个系统性的监视。
而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公司职员，租住在这个普通的合租房里。为什么？
唯一的解释，就是我和那个“棉纺厂事故”，或者和周静背后那个“观测”什么“样本”的组织，有某种我不知道的关联。
“记忆清除程序未完全生效。需二次处理。”
笔记上的话像毒蛇一样钻进我的脑子。
他们清除过我的记忆。但没清干净。所以我现在“想”起了一些事（比如那四条规则），所以他们要继续观察我，必要时进行“二次处理”。
“处理”……这个词让我不寒而栗。
林薇和陈远，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他们是“处理”的执行者吗？所以才在七天后，将我“处理”掉——从楼上推下去？
可如果他们成功了，为什么我又“回档”了？是“处理”失败了，还是……“回档”本身就是“规则”的一部分？
“规则一：七天后，你将回到原点。”
这规则，是保护我的机制，还是另一个更庞大、更诡异的程序的一部分？
越想，越觉得深不见底。
我甩甩头，把纷乱的思绪暂时压下。现在最重要的是为接下来的几天做准备。食物，水，自卫工具，信息……
我列了个清单，打开手机购物软件，开始下单。高热量压缩饼干，瓶装水，维生素片，巧克力，手摇发电收音机，充电宝，电池，急救包……所有能在短时间内送达的、不易腐坏且实用的东西。收货地址写了公寓楼下快递柜，等到了我再分批悄悄拿上来。
下单完毕，我看着银行卡里迅速缩水的余额，苦笑了一下。钱快没了。但比起命，钱算什么。如果七天后真的无法避免，这些钱也没机会花了。
刚放下手机，屏幕又亮了。
是陈远。
我看着那个熟悉的名字和头像，胃里一阵翻搅。七天前，我就是被这个口口声声说爱我的男人，和我的“好闺蜜”一起，送进了地狱。
我深吸一口气，接通电话，语气尽量平静：“喂？”
“苏苏？”陈远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还带着点急切，“你没事吧？林薇说你感冒了？严不严重？要不要我过去看看你？”
演技派。我心里冷笑。七天前把我推下去的时候，可没见你这么关心。
“没事，小感冒，睡一觉好多了。”我说，“你老家的事忙完了？”
那边顿了一下，随即语气自然地说：“啊，差不多了。就是些杂事，烦得很。我听说……你答应和林薇去玩那个密室逃脱了？”
“嗯，突然有点兴趣。怎么，你也想去？”
“我？我就不去了，那种地方我害怕。”陈远干笑两声，“不过苏苏，那个密室……我听说风评不太好，好像挺邪门的，之前出过事。要不你还是别去了吧？我陪你去看电影？”
又来了。和林薇一样，都在劝阻我去那个密室。
那个“迷雾校园”，到底有什么？
“出过什么事？”我故作好奇地问。
“就是……好像有玩家在里面受伤了，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都是听人瞎传的。”陈远语焉不详，“反正挺危险的，你别去了。乖，等我回来，带你去吃好吃的。”
他以前也常用这种哄小孩的语气跟我说话，我当时只觉得甜蜜。现在听来，只觉得虚伪又恶心。
“再说吧，我都答应林薇了。”我敷衍道，“你什么时候回来？”
“就这两天吧。对了，”他语气忽然变得有点小心翼翼，“苏苏，你最近……有没有觉得房子哪里不对劲？或者，做奇怪的梦？”
我的心猛地一沉。
他也知道？他也在试探我？
“房子？没有啊。梦倒是做了一个，梦见我从楼上掉下去了，吓醒了。”我半真半假地说，语气轻松，手心却捏出了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是……是吗？那可能是你太累了。”陈远的声音听起来有点不自然，“没事就好。那你好好休息，我晚点再打给你。”
“嗯。”
挂了电话，我看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眼神冰冷。
陈远也知道“规则”？或者，他知道这房子有问题，知道我在被“观测”？他和林薇，和周静，是不是一伙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