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警局外最后的供词
书名:道尊重生 作者:甄妮酥糖 本章字数:4326字 发布时间:2026-05-28



黑木牌背面的“戏”字补全那一刻,厂房门外的警灯亮了。


红蓝光压过临时棚的白炽灯,照得账册袋上的封条一阵发虚。苏清把证物袋拎起来,掌心纱布渗开,血把胶带边染出一道浅红。


陈明贵站在门口接电话,汗顺着下巴滴到西装领口。


“对,对,人已经控制住了......韩桂芬在所里?我马上过去。”


他挂断电话,看向苏清。


“警方那边说,韩桂芬不配合。她说自己只是拿钱办事,火灾跟她没关系。”


苏清把黑木牌、杜秋娘木牌分开放进包里,中间塞了两张黄符。


“她要是配合,早就不用红绳绑手腕了。”


陈明贵喉咙动了动。


“我能带你去警局外围临时会面室,正式讯问进不去。时间也不会长,那边已经提醒我,外部人员别乱碰案子。”


“够了。”


“你要问什么?”


“问她怕谁。”


陈明贵手里的车钥匙晃了一下。


“林建成?”


苏清看了他一眼。


“你现在学会抢答了。”


陈明贵没接茬。他脑子里全是厂房地下那几行账,陈守德收,韩氏压,林家供。每个字都能把项目拖进烂泥里,拖得他银行卡也跟着下水。


两人从东区厂房出来时,已经过了深夜。路边临时围挡外挤着几个人影,被保安拦着,手机举得很高。有人喊了一句“苏清是不是在里面”,马上被陈明贵的人推到线外。


陈明贵上车前低声说:


“今天这事,压不住太久。”


苏清坐进副驾驶,系上安全带。


“压不住就别压。压消息也算成本,没收益的成本少做。”


“你这账算得真狠。”


“前世吃亏就吃在没记账。”


陈明贵没听懂,也没敢问。他启动车,车灯扫过湿漉漉的路面。横店深夜还有收工剧组,几个穿古装的群演蹲在便利店门口吃泡面,塑料叉子挑起面条,热气糊住玻璃门。


苏清看了一眼,心里把今晚这趟来回车程、补符材料、手伤延迟恢复全过了一遍。


韩桂芬这张嘴不好撬。她有法门,有案底,有雇主,还怕背锅。警方问她,她只会往“小迷信、小跑腿”上靠。想让她开口,不能跟她讲道理。


讲道理免费,亏。


警局外围的临时会面室在后院一排平房里,窗户贴了磨砂膜,门口挂着临时牌。陈明贵打了三个电话,赔了两次笑,又签了一份“仅限民事证据辅助核实”的说明,才把苏清带到门外。


值班人员看了苏清一眼。


“十分钟。”


陈明贵立刻说:


“麻烦您通融一下,十五分钟。”


“十分钟。”


苏清把包放到安检桌上,取出证物袋给对方看封条。


“我不碰人,不递东西。隔玻璃问三句话。”


对方扫了眼袋里的账册副本,手停了一下,抬起下巴。


“别引导供述,别威胁,别承诺利益。”


苏清点头。


“我只报价。”


值班人员盯着她看了两秒,估计没听过这么朴实的危险发言,转身打开门。


韩桂芬坐在玻璃那边。


她手腕上还留着红绳勒过的印,头发挽得乱,衣服袖口沾着灰。桌上放着纸杯,她没碰,眼皮耷着,像一块煮老的豆腐,软塌塌地贴在椅子里。


可她的脚尖一直朝门口。


想跑的人,脚比嘴诚实。


陈明贵坐在苏清旁边,刚拿出纸巾擦汗,玻璃那边的韩桂芬先开了口。


“我跟你们说过了,我收的是安宅钱。东区那地方本来就不干净,我老婆子年纪大了,哪有本事害人。”


苏清把账册副本放在玻璃前。


纸页摊开,四行字正对着韩桂芬。


韩氏压。


林家供。


七月十六,戏台封门。


韩桂芬扫了一眼,手指在桌下抠住椅子边。


“这字谁写的,我不认。”


苏清又放出翡翠戒指的照片。


“这个呢?”


韩桂芬嘴唇动了下。


“死人东西多了去了。”


“活人的戒指作押,死人的火封台。韩桂芬,你这生意做得比我早,流程倒是比我脏。”


韩桂芬抬头,脸上那层装出来的木讷裂开一点。


“丫头,少拿话激我。你有本事,就让警察定我的罪。没有证据,别在这儿吓唬老人。”


陈明贵听得太阳穴直跳。他怕的就是这个。韩桂芬咬死旧俗安宅、民间法事,林建成那边再找律师一搅,火灾和谋害林婉就会被拆成几段,拆碎了,钱能摆平的地方就多了。


门外响起脚步声。值班人员推门进来,把一台平板放到桌边。


“境外律师申请视频沟通。对方声称韩桂芬女士已经委托他们提供法律咨询。”


陈明贵脸色一下沉下去。


“这么快?”


平板屏幕亮起,一个穿西装的男人坐在酒店会议室里,普通话咬字很准,身后是港岛律所的标牌。


“韩女士,请您从现在开始保持沉默。任何涉及雇佣、收款、法事用途的问题,都请通过律师回复。对于未经授权人员的询问,您有权拒绝。”


韩桂芬眼皮抬了起来。


她像抓到浮木,整个人往椅背上靠。


“听见没?我不说了。”


律师看向苏清,语气客气得像盖了章。


“这位女士,请停止诱导。若您继续施压,我们会保留投诉权利。所有所谓的民俗物品,不能直接证明韩女士与火灾存在因果关系。”


陈明贵手里的纸巾被汗打湿。他不怕花钱,怕这事变成长期拉锯。律师最会拖,一拖三五个月,东区项目连地皮评估都得改价。


苏清看着平板,忽然问:


“你收费按小时,还是按包案?”


律师停了半秒。


“这与本案无关。”


“有关。你按小时收,就会劝她闭嘴拖时间。你按包案收,就会劝她把风险往林建成身上推。你现在让她闭嘴,说明林建成付的是拖延费。”


平板里的男人收起笑。


“女士,你的发言毫无法律依据。”


“我又不考法考。”


苏清把黑木牌证物袋从包里取出来,放在玻璃下沿。


黑木牌隔着透明袋贴住桌面,背面的“戏”字朝上。房间里空调出风口发出一声短响,韩桂芬面前那杯水自己晃了晃,杯沿溢出一圈水印。


韩桂芬的脚尖从门口转回桌下,鞋底蹭过地砖,发出很轻的沙声。


律师看不到牌子,只看见韩桂芬的反应。


“韩女士,请您不要受影响。”


苏清低头看了眼时间。


“还有六分钟。”


韩桂芬喉咙里挤出一句:


“你拿它来干什么?”


“提醒你,红衣那边已经断了。杜秋娘不听你,无脸人被封牌。林建成在港岛,他能给你请律师,给不了你替死命。”


律师立刻插话:


“反对。她在制造迷信恐吓。”


苏清没理屏幕,把杜秋娘木牌也放下。


木牌裂缝里红布线动了一下,玻璃那边的韩桂芬盯着那道裂缝,手背上的老皮抽了几下。她把纸杯推远,杯底拖出一道水痕。


苏清心里算得很快。


律师想拖成程序问题,韩桂芬想拖成民俗问题。那就别问火灾,问钱。钱不会唱戏,不会托梦,也不会讲情面。每一笔转账都落在账号里,谁收谁吐。


“三十万。”


韩桂芬抬头。


苏清隔着玻璃看她。


“三十万,买你最后一句实话。你写账号,我保你这份供词先落地。你不写,林建成那边的律师会把所有法事、封门、压胜都推给你。你年纪大,判几年都够他赢。”


陈明贵侧头看苏清,汗都忘了擦。


律师的声音从平板里压过来:


“韩女士,不要接受任何私下利益交换。”


苏清看向平板。


“这钱不是给她,是情报费。收款方可以是警方指定账户,或者陈老板走协查成本。你要投诉,我给你抬高一点素材。”


陈明贵立刻接住。


“可以。三十万我出,备注协助查明东区火灾历史资料情报费,全程留痕。”


律师的脸沉了。


韩桂芬却没看律师。她盯着杜秋娘木牌,嘴唇一开一合,半天才吐出话。


“她还在?”


苏清说:


“在。”


“她会不会来找我?”


“你写多少真话,她少找你多少旧账。”


这话不算承诺,听着比承诺吓人。


韩桂芬伸手去拿笔。她的手抖得厉害,笔尖戳在纸上,先划出一道歪线。值班人员站在门口,看了眼苏清,又看了眼纸,没拦。


律师提高音量:


“韩女士,停止书写。你没有义务配合未经合法程序的询问。”


韩桂芬忽然冲平板吼:


“你闭嘴!你们给钱的时候可没说会死人追到门口!”


房间里几个人都停了动作。


韩桂芬弯下腰,笔尖压在纸上。


“嘉林文化给我打过三笔,第一次八万,名目是戏服修复。第二次十二万,名目是库房清理。第三次二十万,让我把杜秋娘压回红衣里,等名单走到04。”


她写下三个账号,又写了两个转账尾号。


“老赵那边是二十万改单费,阿兰拿的是跑腿钱,她不懂门道,只会放东西烧东西。南门那个替身,我没见过。林建成本人没来横店,他从头到尾都用旧手机、境外号、嘉林文化的壳。”


苏清问:


“2017年七月十六,谁锁的门?”


韩桂芬的笔停住。


她手背上浮起一层汗,纸被蹭湿一角。


律师又开口:


“韩女士,这个问题涉及重大刑事责任,请你......”


苏清把黑木牌往前推了半寸。


牌面贴着玻璃,里面传来木头受潮的轻响。


韩桂芬的肩膀塌下去。


“陈守德让人封的台,门闩是林家带来的。林家的女人拿戒指作押,说封一夜就行。黄纸三包,压台底,保生意,压邪火。可火起来以后,外头没人开门。”


陈明贵的脸色一点点难看。


“林家的女人是谁?”


韩桂芬闭着嘴。


苏清开口:


“你还有三分钟。”


“我说不准名字。”韩桂芬抓着笔,指腹被笔杆压出红印,“那天她戴口罩,身边跟着林建成。她手上戴的就是那枚戒指。林建成叫她嫂子。”


陈明贵低声骂了一句。


苏清问:


“杜秋娘有没有关门?”


韩桂芬把头埋低。


“没有。她在台上唱第三折,台心塌了,人往后台跑,门已经从外头闩上。她撞不开,红衣被火燎着,嘴里还在喊......喊别烧纸。”


A3棚监视器上的水字,别信烧纸的人。


旧线头终于接上。


苏清把账册副本合上。


“无脸人怎么来的?”


韩桂芬抬头,脸上那点血色退得干净。


“我没养那个东西。那是戏台压台物里带出来的,铜香炉供了好多年,火一烧,它就有了脸的壳。后来林建成拿走香炉,才敢隔着港岛使唤红衣。”


“铜香炉现在在哪?”


“林建成手里。我只见过视频,香炉肚子上刻了戏字,三条腿缺了一小块。”


苏清收起黑木牌。


“写上。”


韩桂芬照写。账号、尾号、假名、旧手机号码、嘉林文化联系人,一行接一行。纸写满两张,值班人员又递了一张。


律师在屏幕那头已经不说话了。他拿起手机,像在发消息。


苏清扫到他的动作,没有拦。


拦律师没收益,反而容易让对方换路子。让他报信,林建成那边才会露新尾巴。


韩桂芬写到末尾,笔尖停在纸边。


“还有一句。”


苏清看她。


“早上有人给我递话,说让我别乱开口。”韩桂芬舔了舔干裂的嘴,“那人说,特别事务处的人已经在路上了。横店这摊子,不归普通案子管。”


值班人员的手在门把上停住。


陈明贵看向苏清。


“特别事务处?”


苏清把证物袋装回包里。


“听起来像能报销的单位。”


陈明贵差点被这句噎住。


会面时间到,门被打开。值班人员收走纸,封进证据夹,临走前多看了苏清两眼。那目光不算审讯,也不算好奇,更像在给某个空白档案填第一行字。


陈明贵跟着苏清走出会面室,后院风一吹,他才把憋了半晚上的气吐出来。


“三十万,我现在转。”


“你主动的。”


“嗯,主动。买信息,也买心安。”


他拿出手机,备注敲得规矩:东区火灾历史资料情报费。


到账,三十万元。


苏清看了眼余额,掌心伤口还疼,心情却平了点。血没白流,熬夜也算进账。这个世界的规矩暂时还烂,但钱到账的提示音很正直。


天亮前,韩桂芬的供词被补录完。苏清坐在走廊尽头的塑料椅上,手边放着一杯没动的白水。陈明贵去补签手续,回来时领带都歪了。


“警方要留你联系方式。”


“给工作号。”


“你有工作号?”


“老年机。”


陈明贵沉默两秒。


“挺安全。”


到次日中午,警局外的梧桐叶被太阳晒得卷边。苏清拎着包走下台阶,黑木牌在包里敲了一下,很轻。


路边停着一辆没有牌照的黑色轿车。


车窗降下,里面坐着一个中年男子,衬衫扣到最上面,手里拿着一只牛皮纸档案袋。


他看向苏清,开口第一句没有寒暄。


“苏清?”


苏清停在台阶下。


“见面收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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