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努力保持平静：“奇怪的事？没有啊。怎么这么问？”
“哦，没事。”她笑了笑，眼睛弯弯的，“就是最近总觉得这房子……好像有点不太对劲。也可能是我太敏感了。那我走啦，拜拜。”
门关上了。
我站在原地，浑身发冷。
她刚才问那句话的时候，眼神有那么一瞬间，没有在笑。
她在试探我。
“规则三：不要相信你的室友。”
周静……她知道什么？
或者说，她……是什么？
我冲回房间，反锁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脑子乱成一锅粥。
手机震了一下，屏幕亮起，是林薇发来的消息。
“苏苏，醒了吗？昨晚睡得好吗？[可爱]”
我看着那个熟悉的昵称和表情，胃里一阵恶心。
就是这张笑脸，在我坠落时，冷漠地俯视着我。
我深吸一口气，手指在屏幕上敲击。
“醒了，睡得一般。薇，问你个事，上周你说的那个密室逃脱，具体是哪家？我突然有点兴趣了。”
消息发出去，几乎秒回。
“哇！你终于想通啦！就‘迷雾校园’那家，在城南创意园那边，听说特别刺激，还有单人任务呢！怎么，想一起去啦？周末？”
“嗯，有点好奇。陈远呢？他去吗？”
这次，那边停顿了几秒。
“他啊……他老家不是有事嘛，还没回来呢。就咱俩去呗，姐妹局！”
姐妹局。
我盯着这三个字，差点把手机捏碎。
“好，周末再说。我先上班了。”
敷衍过去，我放下手机，开始飞快地思考。
林薇在撒谎。陈远根本没回老家，至少七天前的这个时候没有。他们在一起，谋划着怎么杀我。
可动机呢？我自问没得罪过他们，甚至对林薇好得掏心掏肺，对陈远也算尽心尽力。他们图财？我就是个普通社畜，存款还没他们俩任何一个人多。图色？更不可能。
难道……和这间公寓有关？和那些“规则”有关？和昨晚那个会动的企鹅公仔有关？
“规则二：遗忘是保护，但记忆是武器。”
我到底忘记了什么？
我努力回想搬进这间公寓前后的事。一年前，我因为工作调动搬到这个城市，通过中介找了这套合租房。看房时一切正常，房东是个有点严肃的中年大叔，话不多，但看起来还算靠谱。签约时，另外三个房间已经有人了，就是小赵、小刘和周静。大家客客气气打了招呼，我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住进来后，日子平淡。小赵小刘很宅，除了上班就是窝在房间打游戏。周静比较安静，喜欢侍弄些花花草草，在阳台养了几盆多肉，有时会送我一点她自己烤的小饼干。
唯一有点特别的……是大概半年前，有天晚上我加班回来很晚，大概凌晨一点多。用钥匙开门时，总觉得锁眼有点涩，拧起来费力。进门后，客厅一片漆黑，但我总觉得……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看我。
当时我以为是太累了，没在意，赶紧回了自己房间。
现在想想，那感觉，和昨晚被企鹅公仔“注视”的感觉，一模一样。
还有一次，两个月前，我半夜被渴醒，去客厅倒水。路过周静房门时，听到里面传出很低很低的……咀嚼声？像在啃什么东西，硬硬的，脆脆的。我以为是她在吃零食，就没多想。
可如果，她不是在吃零食呢？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窜上来。
我猛地站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不行，我不能坐以待毙。不管那四行字是警告、预言还是别的什么，不管这房子和我的“室友”们有什么古怪，我必须做点什么。
“规则四：活下去。”
我要活下去。
首先，我需要信息，需要弄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四行字是谁留下的？这间公寓藏着什么秘密？林薇和陈远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周静，还有那对情侣，他们知情吗？还是说，他们也是“它”的一部分？
其次，我需要自保的手段。如果七天后真的会再次发生“那件事”，我必须有反抗甚至逃脱的能力。企鹅公仔会动，那其他东西呢？这房子里，还有多少“不正常”？
最后……我需要验证。验证那些规则，验证我的记忆，验证我身边的人。
我想起昨晚那行字——“七天后，你将回到原点”。如果今天是第一天，那么第七天，就是5月10日，我“死亡”的前一天。
时间不多了。
我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从最里面摸出一个旧笔记本和一支笔。我开始记录：
“第一天（5月4日）：
- 从‘死亡’中‘回档’，回到七天前。
- 接收到四条不明规则。
- 凌晨3点17分，客厅企鹅公仔自行移动并‘注视’我。
- 周静试探我是否‘看到奇怪东西’。
- 林薇再次邀约密室逃脱（疑似陷阱）。
- 陈远行踪不明（林薇说谎）。
- 半年前及两个月前可能已有异常征兆。
- 目标：查明真相，生存至第七天后。”
写到这里，我顿了顿，在“企鹅公仔”和“周静”下面重重划了两道线。
然后，我翻开新的一页，在页眉写下：
“需要调查/注意的事项：
1. 公寓历史、前任租客、房东信息。
2. 三位室友的背景、日常习惯、异常点。
3. 林薇、陈远近期动态、与公寓的可能关联。
4. 屋内所有可疑物品（尤其装饰品、玩具）。
5. 夜间异响、怪味的规律。
6. 规则来源（谁留下的？目的？）。”
合上笔记本，我感觉稍微冷静了一点。把混乱的思绪变成文字，似乎让那些无形的恐惧有了点形状，虽然这形状依旧狰狞。
接下来，是第一步：检查这个房间，我的“安全屋”。
我起身，开始一寸一寸地检查这间十平米的次卧。墙壁、地板、天花板、家具背后、插座内部、灯具……任何可能藏东西的地方都不放过。
半小时后，我在床板背面，用胶带粘着的地方，摸到了一个硬硬的小东西。
我的心跳骤然加快。
小心翼翼地揭下胶带，那东西掉在我手心。
是一个黑色的、纽扣大小的……摄像头。
二 窥视
我捏着那个微型摄像头，指尖冰凉，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
它被粘在床板背面，正对着床。位置极其隐蔽，如果不是我几乎把床拆了地翻找，根本不可能发现。
谁装的？什么时候装的？装了多久？
我每天都睡在这张床上，在这个房间里换衣服，毫无防备……
一阵强烈的反胃感涌上来，我冲进卫生间，趴在马桶边干呕，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酸水灼烧着喉咙。
是陈远？他有我房间钥匙吗？好像没有。但林薇有。有一次我出差，把钥匙给了她，让她帮我给花浇水。那是……三个月前。
还是周静？或者那对情侣？房东？甚至……是不是每个房间都有？
我打开水龙头，用冷水狠狠冲了把脸，看着镜子里那张苍白憔悴、眼带惊恐的脸。苏然，冷静。现在不是崩溃的时候。
我把摄像头放在水龙头下冲了冲，甩干水，仔细看。很普通的微型摄像头，网上几十块一个，带存储卡的那种，没有无线传输功能。也就是说，偷拍的人需要定期来取出存储卡。
最近一次是什么时候？
我回忆了一下。床底下我每周打扫，但床板背面……我好像从来没注意过。至少最近一个月没动过。
我把摄像头拆开，里面果然有一张小小的TF卡。
我把它取出来，捏在手里，像捏着一块烧红的炭。里面是什么？我睡觉的样子？还是……
不行，不能看。至少现在不能。我需要一个更安全、更私密的环境，也需要设备。我的笔记本电脑在公司，而且不确定有没有被动手脚。
我把TF卡用纸巾包好，塞进袜子里的暗袋——这是我能想到的最贴身隐蔽的地方。然后把拆散的摄像头零件冲进了马桶，看着水流把它们卷走。
做完这一切，我背靠着冰冷的瓷砖墙，慢慢滑坐在地上。
被窥视的恶心感和恐惧感还在，但另一种情绪更加强烈——愤怒。
不管是谁，不管出于什么目的，这种侵犯让我感到前所未有的愤怒。这愤怒像一针强心剂，暂时压倒了恐惧。
规则说不要相信室友。现在看来，太他妈正确了。这房子里，有人，或者有“东西”，在暗中盯着我。
我走回房间，重新拿起那个笔记本，在“需要调查的事项”下面，用力添上一条：
“7. 房间安全检查（摄像头、窃听器），其他房间是否也有？”
想了想，我又在“规则三”旁边打了个大大的问号，写上：
“‘室友’是否包括林薇、陈远？（他们算‘室友’吗？但规则特指‘你的室友’）”
暂时无法确定。但小心驶得万年船。
接下来怎么办？去上班？假装一切正常？
不。今天不能去。我需要时间，需要理清头绪，需要为接下来的调查做准备。而且，我需要一个合理的、不引起怀疑的缺席理由。
我拿起手机，给部门主管发了条微信，声音故意装得虚弱：“王经理，不好意思，我早上起来发烧了，头重脚轻，想请一天病假。”
消息发出去，几乎立刻显示“已读”，但过了两三分钟才回复：“好的，好好休息。最近换季，感冒的人多。” 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
我松了口气。主管是个不太管闲事的人，只要工作按时完成，请假一般不难。
刚放下手机，屏幕又亮了。
是林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