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茫、枯寂的荒原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与灰黄色的天空相接。几条被车轮和马蹄踩踏出的道路,像丑陋的伤疤蜿蜒其间。远处,似乎有一些小黑点在移动,不知是商队、巡逻队,还是危险的魔国游骑。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远方那座昨日升起绿色烽火的烽燧台。此刻,那里安静异常,只有寻常的炊烟袅袅升起。
“那到底是什么?幻觉?还是某种不为人知的信号?还有风中那诡异的音律,以及救了他一命的那个青衣人,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宗门弟子,或者是什么门派的。”韩弋沉思道。
周身忽然躁动起来,他抬起头,耳鼓里面似乎传来了一道“呜——嗡——”拉长的声响,韩弋后退了几步,诧异地看着周围。忽然又感觉到一阵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奇异震动,透过他脚下的城墙砖石,隐隐传来。这与那日的幽怨的音律不同,这次更像是一种低沉的、富有节律的嗡鸣,仿佛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地底深处呼吸。
这震动极其细微,若非韩弋体内有煞气流转,感知变得比平时敏锐许多,几乎无法察觉。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周围的罪囚和监工。但他们似乎毫无所觉,依旧麻木地持着铁锹铲着沾满泥土的墙砖。
“不对,这戍堡底下,肯定有什么东西,这不是我的幻觉?”韩弋低头瞅着四周的环境。
“你,看什么看!想找死么?还不快快干活,小心老子鞭子抽你!”监工的鞭子再次响起,打断了韩弋的思绪。
他收回目光,重新握紧了冰冷的铁镐。
活下去,首先要在这罪营的泥沼里活下去,才能有机会弄清楚这一切。他看了一眼手腕上那个暗淡的印记,感受着体内那头蛰伏的凶兽。
“交河戌堡恐怕没这么简单,我得搞清楚这里面的玄机!可能和手臂上的骨片有关联,那似乎可以增加我的内力!”韩弋想着想着,嘴角不由自主地咧成了一道弧线。
“嘿嘿,你可真是个奇怪的人!”老罪囚看着他的表情,也低声笑道。
修葺城墙的苦役持续到日落西山。当监工终于吹响收工的骨哨时,几乎所有罪囚都瘫倒在地,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韩弋也感到极度的疲惫,身体像是被掏空,但奇异的是,前几天经脉中那丝若有若无的气却似乎比白天更加活跃了些许,今天尤其明显,仿佛以他的疲劳和周围弥漫的负面情绪为食粮,自行缓慢滋长。这种增长带着一种冰冷的满足感,却又让他心生警惕,韩弋当前自然是疑惑不解,“这到底是何方神圣?感觉体内像是多了一股煞气!”
晚饭依旧是硬麦饼和冷水,分量甚至比中午还少。罪囚们围坐在肮脏的空地上,狼吞虎咽,没有人说话,只有咀嚼和吞咽的声音。
疤脸一伙人坐在不远处,目光时不时阴冷地扫过韩弋。那个被韩弋撞伤肋骨的壮汉,眼神尤其怨毒。韩弋默默地吃着饼,全身的肌肉却微微绷紧,如同蓄势待发的弓弦。他知道,冲突不可避免,只是时间问题。
果然,就在众人勉强填饱肚子,准备回到那拥挤恶臭的土屋休息时,疤脸带着五六个人,不动声色地围了过来,堵住了韩弋的去路。
“小子,白天手脚挺利索啊。”疤脸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手里把玩着一根磨尖了的铁钎,“我兄弟的肋条到现在还疼着呢,你说,这笔账怎么算?要不你给个法子我寻思寻思?”
周围的罪囚们见状,纷纷低下头,加快脚步离开这是非之地,没有人敢多管闲事。那个白天和韩弋搭话的老罪囚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叹了口气,缩着脖子钻进了土屋。
韩弋慢慢站起身,镣铐哗啦作响。他手里还握着半块没吃完的硬麦饼。
“你说怎么算?”韩弋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平静。
“我说的很简单。”疤脸咧嘴,露出黄黑的牙齿,“跪下来,磕三个头,叫我兄弟三声爷爷。再把明天后天的口粮都孝敬上来,这事就算了了,不然……”他掂了掂手里的铁钎,威胁意味十足。
韩弋没说话,只是看着他们。体内的那丝被自己定义为的煞气似乎感受到了外界的敌意和压迫,开始加速流转,一股冰冷的、带着破坏欲望的力量悄然涌向他的四肢百骸,手腕上的骨片兵符印记微微发烫。
“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疤脸眼神一狠,“给我废了他!”
他身后的两个罪囚立刻扑了上来,一个挥拳砸向韩弋面门,另一个则阴险地抬脚踹向他戴着镣铐的脚踝!
若是以前的韩弋,戴着沉重镣铐、疲惫不堪的情况下,面对两人围攻,恐怕是施展不开,凶多吉少。
但此刻,在那股煞气的驱动下,他的反应速度和力量都超出了平时的水准。他侧头灵活地避开拳头,同时沉重镣铐的铁链猛地一甩,如同铁鞭般抽打在踹向他脚踝的那条小腿上!
“啪!”的一声脆响,伴随着一声惨叫,那罪囚抱着小腿栽倒在地。
几乎同时,韩弋另一只手抓住砸空那只手腕,猛地一拧!煞气带来的冰冷力量透体而入,那人顿时感觉整条手臂如同被冰针刺透,酸麻剧痛,惨叫一声被韩弋顺势甩了出去,撞倒另一个冲过来的同伙。
电光火石间,两人倒地哀嚎!
疤脸脸色一变,没想到韩弋如此棘手。他怒骂一声,亲自出手,手中磨尖的铁钎毒蛇般刺向韩弋的小腹!这一下又快又狠,显然是想要命!
韩弋瞳孔一缩,强烈的危机感刺激下,体内那丝煞气骤然沸腾!他几乎是本能地低吼一声,不闪不避,反而迎了上去,左手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抓住了疤脸持钎的手腕!
“咔嚓!”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刀疤脸发出一声凄厉无比的惨叫,手腕竟被韩弋硬生生捏碎!那铁钎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韩弋自己也愣住了。他没想到自己的力量突然变得这么大,那丝煞气的狂暴为例远超他的预估。捏碎对方手腕的触感清晰而残忍,一股冰冷的快意伴随着嗜血的冲动涌上心头,让他几乎想要继续出手,将眼前这人彻底撕碎。
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暗红色。
“怪……怪物!”剩下的几个跟班被这狠辣的手段吓住了,看着韩弋眼中那抹非人的凶光,吓得连连后退,扶起惨叫不止的疤脸和倒地的同伙,仓皇逃窜,连句狠话都没敢留下。
空地上只剩下韩弋一人站着,粗重地喘息着。冰冷的煞气在体内缓缓平复,但那嗜血的余韵和手腕印记的灼热感依旧残留。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微微颤抖。这不是他熟悉的战场搏杀,这是一种更原始、更暴戾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