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是把我们的‘急躁’洗掉。”谢知微转身看向两人，“走吧，进去喝杯茶，顺便听听这商场到底想告诉我们什么。毕竟，茶凉了再热，味道就不对了。”
三人刚跨过那道莲花图案的门槛，眼前的景象瞬间变了。
刚才还阴森诡谲、充满扭曲符号的商场走廊，眨眼间变成了一家灯火通明、货架整齐的“生活超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子混合了刚出炉面包和廉价洗衣液的怪味，头顶的白炽灯管滋滋作响，却并不刺眼，反而透着股让人想打瞌睡的暖黄光晕。
“哎哟喂，”牛大锤一屁股坐在地上，夸张地抹了把额头上并不存在的冷汗，“这剧情转折比过山车还快！上一秒还要被‘违规处理’，下一秒就进超市买打折鸡蛋了？老板，你这儿是不是搞错频道了？”
他一边嘟囔，一边从那个破旧的帆布包里掏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猛灌了一口，结果手一抖，水全洒在了裤裆上。“嘶——凉飕飕的，这哪是洗尘，这是要给我透心凉啊！”
沈青梧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那双暗红色的指甲轻轻敲了敲自己的高跟鞋跟，发出清脆的“哒哒”声：“闭嘴吧，大锤。你那一身汗臭味还没散干净呢，再嚷嚷，真把你当垃圾给扔出去了。”
她虽然嘴上毒舌，但眼神却警惕地扫过四周。作为半人半狐妖，她的嗅觉比常人灵敏得多。在这看似普通的超市里，她闻到了一股极淡的、类似陈年旧书发霉的味道，混杂在那些“商品”之间，若隐若现。
“别闹了。”谢知微收起判官笔，目光平静地扫视着货架。他的“通幽眼”此刻正微微发烫，透过那些花花绿绿的包装，他看到的不是洗发水或卫生纸，而是一团团灰蒙蒙的雾气，正像活物一样在货架间蠕动。
“看清楚了，”谢知微低声说道，“这里卖的不是东西，是‘情绪’。”
牛大锤一听，吓得差点跳起来，手里的空瓶子都扔到了天上：“情绪？你是说这瓶‘快乐牌’可乐能喝出开心来？还是那包‘悲伤’薯片吃了就能哭个三天三夜？这也太扯了吧！”
话音未落，一个穿着红色制服、戴着鸭舌帽的收银员慢悠悠地从过道尽头走了出来。这人长得极其普通，五官模糊得像是一张被水浸湿的照片，只有那双眼睛亮得吓人，直勾勾地盯着谢知微。
“欢迎光临，”收银员的声音像是从老旧收音机里传出来的，带着点沙沙的杂音，“三位客人，既然进了‘洗尘区’，就得按规矩办。每人限购一样‘情绪’，或者……选择一种‘遗忘’。”
“遗忘？”沈青梧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我倒是想问问，如果我不选，能不能直接把这店砸了？”
“不行哦。”收银员摇了摇头，动作僵硬得像根木头，“一旦踏入此界，血脉里的躁动就会自动触发这里的规则。你们身上的‘业障’太重，如果不净化，走出这个门，外面的世界会把你们吞噬。所谓的‘血脉共鸣’，就是你们体内那股不安分的能量，正在和这里的磁场打架呢。”
说着，收银员抬起手，指了指牛大锤的方向：“那位先生，你的心跳太快了，吵得我脑仁疼。要不要来包‘静心’？”
牛大锤脸色瞬间煞白，结结巴巴地说：“不、不用了！我这就静下来！你看我多淡定，心如止水……”
他越说越心虚，因为他的腿肚子正在不受控制地打颤。
谢知微叹了口气，走上前去，对着收银员微微一笑：“我们不需要‘遗忘’，也不想买什么情绪。我们只是路过，想借个地方歇歇脚。毕竟，茶凉了再热，味道就不对了，对吧？”
收银员的表情似乎凝固了一瞬，那双模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随即又恢复了那种机械般的冷漠：“规矩就是规矩。不过……既然是‘记录者’亲自开口，或许可以通融一下。但记住，不要触碰那些标着‘禁忌’标签的商品，否则后果自负。”
说完，收银员转身走向柜台，开始整理一堆看不见的货物。
谢知微回头看了看两人：“看来，这‘洗尘’的过程，还得靠我们自己悟。大锤，把你那包‘辟邪符’收起来，没用。青梧，你的镰刀也先放放，别吓坏了人家小本生意。”
“哼，谁稀罕吓唬他。”沈青梧冷哼一声，却听话地将大镰刀背到了身后，只露出一截锋利的刀刃。她走到谢知微身边，压低声音道：“喂，你刚才说‘血脉共鸣’是什么意思？难道你也感觉到不对劲了？”
谢知微摸了摸下巴，眼神深邃：“我的《万鬼录》最近一直在发热，上面的字迹也在乱跳。这说明，我们身上确实有些东西被封印了，而且这些封印正在松动。这超市，恐怕就是为了把这些东西‘洗’出来，让我们面对自己最不愿意承认的一面。”
“啧，麻烦死了。”沈青梧撇撇嘴，但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行吧，那就看看这‘洗尘’到底能洗出什么花样来。要是敢让我想起以前那些丢人的事，我非把这超市拆了不可。”
牛大锤此时已经哆哆嗦嗦地凑了过来，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袋包装奇怪的“饼干”，上面写着“勇气”。
“那个……两位大佬，”牛大锤小心翼翼地举起饼干，“我刚看见这玩意儿挺适合我的，要不……咱一人分一半？吃了它，我就能勇敢一点，再也不怕鬼了！”
谢知微看着那袋饼干，无奈地摇摇头：“大锤，你那是贪吃，不是勇敢。不过……既然来了，试试也无妨。反正就算吃了也是心理作用，总比干坐着强。”
三人围在货架旁，周围的商品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他们的狼狈。空气中那股发霉的味道越来越浓，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准备好了吗？”谢知微轻声问道，手中的判官笔微微颤抖，“接下来，才是真正的‘洗尘’。”
沈青梧深吸一口气，红唇轻启：“来吧，我倒要看看，这商场还能玩出什么新花样。”
牛大锤咬了一口“勇气”饼干，嚼了两下，突然瞪大了眼睛：“唔……怎么感觉有点苦？不对，好像还有股血腥味？这饼干是不是过期了？”
“嘘——”谢知微竖起手指，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别说话，听。”
超市的广播突然响起了刺耳的电流声，紧接着，一个低沉的声音在每个人耳边响起：“第一关：直面内心。请回答，你最害怕失去的是什么？”
三人面面相觑，空气瞬间凝固。
谢知微率先开口，声音平静却坚定：“我最害怕的，是真相被掩盖，是善恶不分。”
沈青梧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我最害怕的，是没人记得我曾经存在过。哪怕我是只狐狸，我也想活得像个个人样。”
牛大锤咽了口唾沫，犹豫了半天，终于挤出一句：“我……我最害怕的是，以后再也拍不到那么刺激的镜头了！还有，我怕老婆发现我偷偷买了这么多零食……”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周围的货架突然开始剧烈摇晃，那些灰蒙蒙的雾气瞬间凝聚成一个个狰狞的影子，朝他们扑了过来。
“看来，”谢知微握紧判官笔，嘴角扬起一抹自信的笑，“这第一关，咱们算是过了。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随着牛大锤那句荒诞的回答落下，原本扑上来的灰影并没有像预想中那样发起致命攻击。那些影子在距离三人面前三寸的地方硬生生停住，像是撞上了一层看不见的透明薄膜，随即发出“滋滋”的声响，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软化、稀释。
它们不再狰狞，反而开始扭曲变形，逐渐褪去了尖锐的棱角，变成了一团团模糊不清的灰色光晕，慢悠悠地飘散在空气中，最后消散在那些货架的缝隙里。
超市里的灯光似乎柔和了几分，那阵令人不安的电流声也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细微的、像是老式风扇叶片缓缓转动的嗡嗡声。
“这就……过了？”牛大锤眨巴着眼睛，嘴里还叼着半块没咽下去的饼干，含糊不清地说道，“我就说了嘛，我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心态好。只要我不把‘害怕’当回事，鬼怪也就拿我没办法了。”
沈青梧翻了个白眼，伸手从牛大锤手里把那半块饼干抢过来，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少往自己脸上贴金。刚才要不是谢知微护着，你那点‘勇气’早就把你给卖了。不过话说回来，这反应确实有点奇怪。通常这种灵异关卡，回答错了可是要掉层皮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