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修口后面的空间比他们想的小。
不像通道。
更像夹层。
人侧着身才能进去。
许工先下去,膝盖压在金属边上,发出一声很轻的响。
“里面还有东西。”
他说。
“不是空腔。”
陈照野跟着进去。
手电光往里一压,夹层尽头露出一个窄窄的铁槽。
槽口只比纸宽一点。
边缘包着旧胶皮,防磨。
上头压着一块薄牌子。
`后槽`
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
`只收后归`
沈微白站在外面都没出声。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旧接口从来不只有他们看到的那一面。
前面认线,后面收归。
第三只手不是临时起意。
它熟悉这里。
许工把手伸进槽口,先碰到的是一张硬边卡纸。
抽出来一看,是旧线图的一角。
正好是第064章被整张抽走那张三端图。
只是被撕掉了一段。
`七号护士站`
`K0-17`
都还在。
唯独 `17-LINE` 那一列被裁掉了。
陈照野盯着那块空缺,心里猛地一沉。
对方拿走的不是整张图。
是专门把 `17-LINE` 剪出去,带走了。
“它要单独改十七线。”
沈微白说。
“不然不会只拿这一列。”
后槽里还有第二张纸。
是一页更薄的后归单。
字迹很乱,像边走边记。
`七码原件:到后`
`退字页:未并`
`17-LINE:待换壳`
陈书禾看见“待换壳”三个字,脸色一白。
“换壳?”
许工答得很慢。
“就是不改字,改它被谁装着。”
“原件还是那张原件。”
“但外面那层归属壳,能换成别的端。”
许工说到这里时,手里的后归单被灯照得半透。那三行字都写得急,只有“待换壳”偏偏稳,最后那个“壳”字收笔还往回勾了一下,像写的人对这一步熟得很。
陈照野忽然明白第049章“并秤不并账”和现在这件事为什么像。
有人一直在用同一套方法。
不改本体。
只改挂靠。
后槽最里头压着第三样东西。
一小片透明壳膜。
边角已经卷了。
壳膜上写着一行极淡的字:
`MB-S-17`
许工一看就骂出了声。
“主控封存柜那层壳编号。”
“它想把七码原件套进 MB 壳里。”
沈微白的脸色彻底冷下来。
“一旦套进去,原件就不再是七楼第七码的原件。”
“会被改读成 MB 副账挂件。”
陈照野把那片透明壳膜夹起来,看着它在灯下反出一点薄亮。壳膜比留样格里那层旧膜更硬些,边角还有被卡槽磨出的细白边。它不是随手拿来包纸的废片,更像早就量过七码原件尺寸,专门等着往外头再套一层身份。
他把壳膜挪到后归单上方,对了对宽窄,正好压住“七码原件:到后”那一行的一半。这个尺寸卡得太准,准得不像临时裁出来的壳片,更像有人提前拿同类纸反复试过,知道七码原件折边有多厚、联签纸角压到哪儿会刚好露出旧壳字。第三只手真正倚仗的,不是胆大,而是这条暗路早就有人替它量好了。
陈书禾蹲在外侧,看着那片透明壳膜,忽然想起母亲病案袋上这些年总会多出来、又总会被她自己拆掉的透明封皮。她声音发涩:
“这东西要是一旦合上,原件还在,字也没变,可别人第一眼认的就不是原来的那层了。”
沈微白点了下头。
“对。”
“最稳的假,不是换成另一张纸。”
“是让真的那张纸先学会另一种归属。” 沈微白没有去碰那张后归单。
她先把槽口四周扫了一圈,果然在胶皮边上摸到一道新的细裂。
“它刚来过。”
“还没来得及把这里收干净。”
许工应了一声,把那片 `MB-S-17` 壳膜夹进样本袋。
“后槽不是藏东西的。”
“是转东西的。”
陈照野听懂了。后槽口这点空间不大,纸、壳、线图残页和那张后归单却各压在不同位置,像有人用这条窄槽只做一件事:先把东西送到这里,再从这里往下一层换出去。再往前,必然还有一张更完整的单子在等着把“待换壳”补成整句。
他把手电又往槽底压了压,终于看见最里面那层铁皮边有三道并排细划。划痕不深,却方向一致,像有人反复把同一种窄盒推进、抽出、再推进。许工也看见了,拿指腹去量间距,正好跟七码病历盒差不多。
“不是第一次走这条槽。”
“这地方老早就拿来过盒。”他说。
梁砚舟站在检修口外头,听见这句后沉默了两秒,才慢慢开口:
“后槽目录里原来叫后归留置。”
“后来才被人简成了后槽。”
陈照野抬头看他。
“留置给谁?”
梁砚舟没避。
“给还不能立刻见声、也不能立刻入主面的东西。”
这句话把后槽的功能又钉实了一层。七码原件被送到这里,不是为了长期藏,而是为了在“还没最终改读”前先找个稳口压住。也就是说,他们现在追的不是一个已经完成的结论,而是一场还卡在中途、只差最后几步就会合拢的换壳流程。
许工说完,把后归单、壳膜和线图残页按先后顺序重新摆回槽口边。三样东西一列开,谁都能看出这条后路的操作节奏。先把原件送到后,再拿壳来试,最后才补那一列被单独剪走的 `17-LINE`。中间没有一步是为了“藏严实”,全是为了“换得稳”。这跟外行偷纸完全不是一回事,更像有人在做一套熟练到近乎冷静的转挂流程。
陈照野伸手摸了摸后槽边那层旧胶皮。胶皮表面被很多年手指和纸角磨得发滑,最靠里却还残着一点微硬的毛边,说明这只槽真正常走的是窄盒,不是散纸。谁要送原件过来,多半先装盒,再进槽,再往下接。想到这里,他反而没那么急着问“原件在哪”了。只要知道它是怎么被送的,下一只接纸的口就跑不远。
他把那道最里面的毛边又按了一下,指腹立刻沾上一点极细的白灰。不是墙灰,更像旧纸盒边角磨出来的粉。后槽这地方吃过的从来不是一两张散纸,而是成套进出的窄盒和壳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