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将明，九破塔内灯火通明。
莫无伤盘膝坐在莫玄床前，混沌剑意源源不断渗入父亲体内，试图压制那股翻涌的业障。但每压制一分，业障便反扑一分，如附骨之疽，越缠越紧。
苏清婉守在床侧，双眼红肿，手中紧紧攥着莫玄冰凉的手，一刻也不敢松。
"无伤，你爹他……"苏清婉声音哽咽，话未说完便已泪如雨下。
莫无伤按住父亲手腕，眉头紧锁。脉息中，那股灰气正以极快的速度蔓延，从心脉扩散至五脏六腑，每过一个时辰，便强一分。
"还有两日。"莫无伤低声道，"我必须在两天内，找到封印业障的法子。"
他起身走出石室，来到塔顶，取出太虚真人给的玉简，神识沉入其中，逐字逐句地参详。
玉简记载，封印业障需三样东西：一为混沌剑意大成，二为天道宗镇派之宝"太虚镜"，三为开启者自愿承受，绝无退路。
莫无伤脸色沉了下去。太虚镜，天道宗镇派之宝，岂会轻易借出。更何况，即便借来，他自愿承受业障，那便意味着，余生都将与这股业障共存，修为再难寸进。
他正思索间，塔下传来急促脚步声，楚河匆匆登塔，面色凝重。
"莫师兄，剑宗急报。"
莫无伤收起玉简，"说。"
楚河道，"宗主命我传话，昨夜九幽教总坛异动，幽玄老祖召集四方教众，聚集于祭坛四周，似在布置什么大阵。宗主担心，他可能要提前动手。"
莫无伤眼神一冷，"提前？"
楚河点头，"宗主还说，天道宗太虚真人已率弟子赶往九幽教外围，剑宗五十精锐，也已整装待发，只等师兄一声令下。"
莫无伤沉默片刻，道，"回复宗主，我还需一日时间，准备妥当，便去九幽教总坛。"
楚河领命，疾驰而去。
莫无伤独自站在塔顶，望向九幽教方向，心中念头急转。
幽玄老祖提前动手，定是感应到莫玄体内钥匙即将碎裂，若钥匙碎了，玄冥残魂便会消散，届时，第十二层的封印将永久无法开启。
他必须在钥匙碎裂前，进入第十二层。
但太虚镜未到，即便进了第十二层，也无从封印业障，只会白白送死。
"看来，只能去找太虚真人了。"莫无伤心中有了决断。
他走下塔，对苏清婉道，"娘，我去找太虚真人借太虚镜，你守好爹，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离开这间石室。"
苏清婉抹去眼泪，用力点头，"你放心去，娘虽然修为不高，但守着你爹，还是做得到的。"
莫无伤又看了一眼父亲灰败的面色，心中一痛，转身大步离去。
他翻身上马，日头刚升起，晨雾尚未散尽，山路朦胧，马匹疾驰，如一道黑影掠过。
行至正午，前方出现一支队伍，青袍修士列队而行，旌旗上绣着"道"字，正是天道宗弟子。
队伍中央，一辆青色车辇缓缓而行，车帘掀开，露出太虚真人那张鹤发童颜的脸。
"莫小友，可是来找老道的。"太虚真人笑吟吟道。
莫无伤勒马，拱手道，"掌门慧眼如炬，晚辈确有一事相求。"
太虚真人笑道，"可是为了太虚镜？"
莫无伤点头，"家父体内钥匙即将碎裂，晚辈必须在两天内进入第十二层，还望掌门借出太虚镜，助晚辈封印业障。"
太虚真人收了笑容，沉吟片刻，道，"太虚镜乃我天道宗镇派之宝，非生死关头，不可轻动。莫小友，你可知，借出此镜，意味着什么？"
莫无伤道，"晚辈知道。一旦封印完成，业障将与我共存，修为再难寸进。"
太虚真人摇头，"不止如此。太虚镜借出后，天道宗便少了一道护宗屏障，若此时九幽教大举来犯，天道宗将首当其冲。"
莫无伤沉默。
太虚真人又道，"老道并非不通情理之人。这样，你随我回天道宗，面见长老会，只要长老会同意，太虚镜，老道亲自交到你手上。"
莫无伤皱眉，"长老会审议，少说也要三日，我爹等不了。"
太虚真人叹道，"那便只有另一个法子。"
"什么法子？"
"老道亲自陪你走一遭。"太虚真人目光深沉，"有老道在，即便没有太虚镜，也能助你暂时稳住业障，争取更多时间。"
莫无伤盯着他，试图分辨这话的真假。
太虚真人笑了笑，"莫小友不必如此戒备。老道虽想要第十二层的秘密，但更不想看到业障外泄，祸及苍生。这点，你我目标一致。"
莫无伤想了想，终于点头，"好，有掌门相助，晚辈信心倍增。"
太虚真人一挥手，天道宗队伍调转方向，随莫无伤一同赶往九破塔。
黄昏时分，一行人抵达塔前。
苏清婉见太虚真人亲至，眼中闪过一丝希望，连忙将莫玄的脉象详细说明。
太虚真人伸手按在莫玄额头，眉头渐渐皱紧。
"业障反噬，比老道预想的还要快。"他收回手，面色凝重，"照这个速度，最多还有一日，钥匙便会碎裂。"
莫无伤心中一沉，"掌门可有办法？"
太虚真人从袖中取出一枚丹药，丹药通体碧绿，散发着一股清凉之气。
"这是天道宗的'清心丹'，能暂缓业障反噬，为你多争取半日时间。"
他将丹药喂入莫玄口中，片刻后，莫玄灰败的面色稍有缓和，脉息也平稳了些。
苏清婉松了口气，紧握双手，终于不再颤抖。
太虚真人对莫无伤道，"现在，你有两个选择。一是等老道回宗，说服长老会借出太虚镜，但至少需要两日。二是，明日一早，老道陪你直接去九幽教祭坛，用老道的太虚真气，暂时压制业障，强行开启第十二层。"
莫无伤毫不犹豫，"选第二个。"
太虚真人点头，"好，有志气。但你要记住，强行开启，凶险万分，稍有差池，便是魂飞魄散的下场。"
莫无伤道，"晚辈明白。但爹只有一次机会，我赌得起。"
太虚真人笑了，"你这性子，倒真有几分混沌界之主的影子。"
夜色渐深，九破塔内外，一片肃穆。
莫无伤坐在塔顶，望着满天星斗，心中思绪万千。
明日一战，他可能回不来。
他取出混沌剑，剑身黑沉，星光下隐隐有血色纹路浮现，那是混沌剑意与业障共鸣的征兆。
"第十二层，明日，我便来会你。"他低声自语。
剑身微微一震，仿佛在回应。
同一时刻，九幽教总坛，祭坛四周，灯火通明。
幽玄老祖立于祭坛中央，九盏魂灯再次点燃，只是这一次，灯焰不再是幽蓝，而是诡异的血红色。
"莫无伤，明日，老夫便要看看，你究竟有几分能耐。"他枯瘦的脸上，露出一丝狰狞的笑。
祭坛之下，无数黑影汇聚，那是九幽教千年积攒的阴魂，已在祭坛四周布下天罗地网。
幽玄老祖仰头，望向九破塔方向，眼中鬼火跳动。
"混沌界之主，你的后人，终于要踏入你布下的局了。"
他低声笑着，笑声在空旷的地下洞穴中回荡，如夜枭啼鸣，令人毛骨悚然。
天边，第一缕晨光刺破黑暗，新的一天，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