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并非具体的目光,而是一种无孔不入的“解析”感。
林镇感到自己赖以生存、引以为傲的阴气视觉,不再是属于自己感官的延伸,反而像一条被强行拖拽出体外的、透明的神经索,正被置于某种冰冷而高效的“显微镜”下,被分析,被测算,其最深层的运作模式、波动频率,都暴露在那股无所不在的审视之下。
一种源自能力核心的滞涩与灼痛传来,仿佛灵魂的一部分正被缓慢地剥离、研磨。
强烈的恶心与眩晕感冲击着他的意识。
他猛地咬紧后槽牙,铁锈味在口腔里弥漫,用痛楚强行拉回即将溃散的专注。
硬性挣脱?
攻击墙壁?
那只会让自身像落入蛛网的飞虫,挣扎得越剧烈,被缠绕得越紧,暴露得越彻底。
不能顺着它的节奏来。
一个冰冷而疯狂的念头,如同毒蛇般钻入脑海。
既然“它”在分析自己和秦烈,那如果,自己反馈回去的信息,本身就是一种极度紊乱、充满矛盾和错误的“噪音”呢?
林镇的眼底闪过一抹决绝的暗色。
他不再抵抗那股拖拽感,反而主动将那束已被石室环境“共鸣”、从而建立起脆弱链接的观测流,更深地沉入眼前狂暴的能量漩涡。
但他进行“读取”的行为模式,骤然改变了。
意念的焦点,从墙壁的图纸、空荡的金属盒上移开,全部集中到秦烈——更准确地说,是秦烈体内那正在疯狂搏动、向外抽取阴气的暗金纹路上。
他不再试图理解其中规律,而是放任自己的阴气视觉,去“模仿”,去“复制”那种纹路所散发出的、独一无二的频率:一种贪婪、躁动、不稳定的、近乎生命本能却又带着扭曲意味的能量波动模式。
就像模仿一个醉汉的步态,既要惟妙惟肖,又要故意掺入额外的踉跄和失衡。
这束被林镇以强大精神力强行“塑形”的观测流,带着伪装成的、更加紊乱无序的“气息”,顺着那无形的锁定链接,缓慢地、试探性地,反馈回墙壁的金色线条之中。
起初,如泥牛入海。
墙壁的嗡鸣依旧,金色线条的光芒依旧炽盛,秦烈体表的纹路仍在蔓延。
那无处不在的解析感似乎略微“困惑”了一瞬,但并未停止。
林镇没有气馁,维持着这种高消耗的模拟,如同在惊涛骇浪中掌舵,让反馈的“信号”在固有的、强烈的秦烈纹路波动模式基础上,加入更多突兀的、不和谐的颤动,模拟那种能量即将失控前的末路疯狂。
时间在压抑中流逝。
秦烈痛苦的闷哼变成了断续的抽气,皮肤高高鼓起的纹路似乎下一秒就要爆开。
然后,变化发生了。
首先传来的是声音。
那持续不断的、低沉灵魂的嗡鸣声中,掺杂进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尖锐的“滋啦”杂音,像是高质量电路中出现了不稳定的干扰。
紧接着,是视觉上的变化。
并非所有,而是靠近林镇反馈那束观测流“注入”点最近的几处墙壁图纸残片上,原本稳定燃烧的金色线条,出现了极其短暂的、不规则的明暗闪烁!
如同接触不良的灯泡。
林镇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
有效!
干扰“信号”开始侵蚀这个“同步回路”的稳定性!
他立刻抓住这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滞后”——秦烈纹路搏动的峰值,与墙壁线条光芒的峰值之间,出现了微不足道的、零点几秒的时间差。
就是现在!
林镇不再维持那复杂的模拟,意念如刀,斩断所有杂念。
他将全部的精神,孤注一掷地凝聚起来,不再向外投射,而是向内观想——观想自己最初、最本源、也是能力诞生那一刻的状态:纯粹的“平静观测”。
如同浑浊汹涌的泥潭正中,强行投入一块亘古不变的镇石。
没有冲击,没有爆鸣。
石室,却骤然一震。
那震荡感并非来自外部,而是源于石室内部所有能量结构本身。
墙壁与秦烈之间,那些扭曲流动的淡金色阴气光带,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掐断了根部,发出凄厉的、唯有林镇能“听”见的哀鸣,瞬间断裂、消散!
狂暴的、无处宣泄的阴气能量失去了引导和束缚,立刻发生了剧烈的反冲。
一部分狠狠撞回四周墙壁!
数处原本就在闪烁的图纸残片首当其冲,金色光芒先是暴涨到极致,随即发出“嗤”的一声轻响,如同被点燃的纸张,瞬间焦黑、卷曲、化为灰烬,连带上面绘制的线条和信息永久消失。
另一部分更凝实的能量,则如同失控的巨锤,狠狠砸回秦烈的体内!
“噗——!”秦烈猛地喷出一口带着暗金色细碎光点的浊气,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
他体表疯狂蔓延、搏动的暗金纹路,仿佛遭受了极致的惊吓和创伤,不再向外扩张,反而以惊人的速度向内收缩、退潮,如同受惊的群鸟归巢。
所有的光芒、所有的分支、所有新生的脉络,都疯狂地涌向他心口处那个最初的、也是最炽亮的核心点,向那里急速坍缩、凝聚。
嗡鸣声戛然而止。
狂乱流动的阴气归于死寂。
那无所不在的“锁定感”如同潮水般退去,只留下过载后的虚无和冰冷的死寂,浓稠得化不开,灌满了石室的每一寸空间。
林镇脱力般单膝跪地,眼前阵阵发黑,耳畔是自己粗重如风箱的喘息和血液奔流的轰鸣。
他顾不上自身,猛地抬头看向秦烈。
秦烈依旧靠墙坐着,头颅低垂,看不清表情。
他体表的暗金纹路已经完全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存在过。
唯有裸露的皮肤上残留着一些细微的、冰冷的汗珠,以及嘴角那一抹未干的、带着奇异暗金光泽的血迹。
死寂,笼罩了一切。
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死寂深处,秦烈低垂的头颅正下方,他胸口裸露的皮肤之下,一点深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