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晚上七点,公司年会宴会厅。我缩在角落啃甜点,主打低调透明。刚咬一口蛋糕,就看见张雅头顶红字快溢出来。
宴会厅灯光明亮,人挤来挤去。音乐吵,笑声闹,没人注意角落里的我。陆泽言站在我身侧半步远,黑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指尖搭着酒杯。头顶依旧是干净的0,挨着他就安稳。
我咬了一口蛋糕,奶油粘在嘴角。张雅踩着细高跟走过来,一身亮片裙,头发卷得夸张,脸上堆着笑,眼底藏着东西。她头顶红字晃眼,92,红得快要渗血。
“小葵,躲这儿吃什么呢。”她声音甜腻,递过来一杯深色饮料,“刚榨的果汁,尝尝。”
我没接,指尖攥紧衣角,往陆泽言身后又缩了半步。她头顶数字跳了跳,涨到95。我眼角余光瞥见她刚才和道具组的人说话,嘴型动了几下,手悄悄塞了个红包。动作很快,但我看得清楚。
心里大概有数。想当众泼我一身脏东西,让我出丑。之前她就总找我麻烦,这次直接放大招。
张雅见我不接,也不恼,笑着把杯子往我面前送。“别这么害羞嘛,年会热闹,一起玩。”
她往前凑了半步,恶意值蹭蹭涨。98,99,最后直接跳到101。破百的红字,亮得刺眼,像烧红的铁条悬在她头顶。我闭了闭眼,等着她动手。
身边陆泽言没动,像没看见。他的手指搭在酒杯上,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没变。
张雅手腕一扬,杯子朝我泼过来。
就在这时,脚边窜出一只黑猫。从道具堆里钻出来,蹭她脚踝。她脚一崴,踩到猫尾巴。猫嗷了一声,弓起背窜开。她身体往前猛扑,重心全歪了,手里的深色液体,全泼在自己脸上、胸口。
液体顺着脖子往下流,把亮片裙染得一块深一块浅。她尖叫一声,声音卡在喉咙里,变成短促的气音。脚下的地板忽然咔嚓响。她站的地方木板年久失修,承受不住力道,直接塌了一块。
她整个人往下坠,掉进下面的道具间。咚一声闷响,声音从地板缺口传上来,还有道具被砸碎的脆响。
全场瞬间安静。音乐停了,笑声没了。所有人都看向地板那个洞,没人动弹。
张雅的声音从下面传上来,带着哭腔,又气又慌。“谁推我,这地板怎么回事。”
没人理她。大家面面相觑,小声议论。有人探头往洞里看了一眼,又缩回去。
我站在原地,蛋糕还含在嘴里,没咽下去。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干干净净,没沾到一点脏东西。手里还攥着那块咬了一半的蛋糕,奶油糊在指尖。
陆泽言动了。他抬手,解开衬衫扣子,从领口开始,一颗,两颗,三颗。动作不紧不慢,露出里面的白色背心。他把黑色衬衫脱下来,拎在手里,朝我走过来。
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就把衬衫裹在我身上。布料带着他的体温,还有淡淡的雪松香,很暖。明明什么都没泼到,他却裹得严实,连肩膀都遮住了。指尖轻轻按在我肩上,挡住别人的视线。
我抬头看他,他侧脸冷硬,下颌线绷着,眼神没往地上那个洞瞟。转头看向不远处的保安,声音冷,没起伏。“报警,处理商业间谍。”
保安愣了一下,赶紧点头,掏出手机拨号,动作麻利。
周围议论声更大了。商业间谍四个字,像石头砸进水里,一圈一圈荡开。没人再同情张雅,看向地板洞的眼神变了,有人往后退了两步,好像那个洞会传染。
我裹着宽大的衬衫,看着陆泽言的背影。他背对着我,肩线挺直,白色背心贴着后背,能看见肌肉的轮廓。和平日里克制淡漠的样子不一样,透着一股陌生的冷。
脑子里忽然闪过之前的画面。他在办公室打电话,说找特殊体质的人。他在茶水间门口看我,他让我坐他旁边开会,他锁了特助室的门。一桩桩,一件件,全串起来了。
后背有点发紧,指尖攥着衬衫衣角,布料被捏出褶皱。犹豫了几秒,我小声开口。“陆总,你是不是……一开始就是想找我这种人。”
声音不大,在安静的宴会厅里很清楚。周围几个人听见了,转过头来看我。
陆泽言的背影顿了一下。没立刻回头,也没立刻回答。他站在那里,像被我的话定住了。两秒后,他慢慢转过身,眼神落在我脸上,很深,看不透。
沉默了几秒,他开口。“但我没想到,会是你。”
语气平淡,没情绪。没否认,也没承认。我盯着他的眼睛,指尖发凉,指甲掐进掌心。猜不透他的心思。他接近我,把我留在身边,到底是为了利用我的体质,还是别的。
地板下面,张雅还在喊,声音越来越弱,没人理会。道具间里传来她踢东西的声音,咚,咚,咚,像在砸门。宴会厅里的人都看着我们这边,小声议论,没人敢靠近。
陆泽言没再说别的。他抬手,指尖轻轻拂过我耳边的碎发,动作很轻,转瞬即逝。指尖碰到我耳朵的时候,有点凉。然后他转身,走向宴会厅门口,背影挺直,没回头。
我站在原地,裹着他的衬衫,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衬衫太大,下摆快垂到我膝盖,袖子长出一截,晃来晃去。脑子里反复回荡他那句话。但我没想到,会是你。
他说没想到,意思是他确实在找。
我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衬衫,雪松味裹着我,像一层壳。周围的同事还在议论,有人指着我,有人指着地上那个洞。头顶飘着各种颜色的数字,30,45,52,都没到警戒线。
前台妹子凑过来,小声问。“林小葵,陆总跟你什么关系啊,他把衣服都给你了。”
我没回答,往旁边退了一步。她头顶数字没涨,还是32,安全。
地上那个洞边缘翘着几块木板碎片,裂口参差不齐。从洞口往下看,黑乎乎的,能看见道具箱的轮廓。张雅的声音从下面传上来,这回听清了。“放我出去,门打不开了。”
没人应她。
保安打完电话,走过来跟陆泽言的助理说了几句。助理点点头,朝洞口看了一眼,转身离开。大概是真的报了警。
我攥着衬衫领口,把脸埋进去。布料挡住大半张脸,只露出眼睛。视线扫过宴会厅,每个人头顶的数字都在跳,红的,暗红的,浅红的,像一堆乱码。只有门口那块地方,刚才陆泽言站过的位置,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他走了之后,我的头晕又回来了。太阳穴隐隐发胀,像有根针在扎。我揉了揉眉心,没缓解。
前台妹子又凑过来。“你脸色好差,没事吧。”
我摇摇头,没说话。转身往角落走,找了一把空椅子坐下。衬衫没脱,裹在身上,味道还在,但人不在,效果差很多。
脑子里反复想那两句话。他找特殊体质的人。没想到会是我。那他想找的是谁,找到了要干什么。
我坐在椅子上,缩成一团,脚收进衬衫下摆里。蛋糕还放在旁边的桌上,已经凉了,奶油塌下去,糊成一团。
宴会厅里恢复了热闹,音乐重新响起,有人开始跳舞,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地上那个洞被围了起来,拉了一条警戒线,鲜黄色的,很刺眼。没人再提张雅,好像她从来没存在过。
我盯着那条警戒线,心里发凉。这公司的人,翻脸比翻书快。今天你是同事,明天你就是商业间谍。没人问真假,老板说了算。
陆泽言说她是商业间谍,她就真的是。没人会去查。我咽了口唾沫,指尖发凉。要是哪天他发现我身上的秘密,会不会也给我安个罪名,直接处理掉。
我站起来,往门口走。路过那个洞的时候,往下看了一眼。黑咕隆咚的,看不清张雅在哪,只听见她还在砸门。咚,咚,咚,一下比一下弱。
我没停,继续往门口走。推开门,走廊里冷气很足,吹得我打了个哆嗦。衬衫不够厚,风从下摆灌进来,凉飕飕的。
走廊尽头,电梯门开着。陆泽言站在里面,背对着我,手指按着开门键。他没回头,也没说话,就那么站着,等我进去。
我攥着衬衫领口,犹豫了两秒,抬脚走进电梯。门关上,空间缩小,他身上的雪松味又浓了。头晕立刻减轻,太阳穴的胀痛慢慢消退。
电梯往下走,数字跳动着。18,17,16。谁都没说话。我看着地板上的倒影,他的,我的,叠在一起。
叮一声,一楼到了。门打开,外面是公司大厅,灯没全关,留了几盏。陆泽言走出去,我跟在后面,隔着两步远。
他走到大厅中央,停下来,侧头看我一眼。“明天上午九点,来公司签个字。”
“签什么。”
他没回答,继续往前走。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大门口。外面的路灯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我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