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上午十点,竞标会议室门口。我缩着拎文件,跟着陆泽言混会议。刚站定,就看见对方老总头顶飘着暗红数字。
数字扎眼,95,红得快发黑,像烧红的炭。那人穿西装,肚子凸着,下巴抬得老高。说话时鼻孔朝天,眼角斜睨我们。
“你们公司能拿出什么方案。”赵总往椅子上一坐,声音粗哑,“就凭你们这小团队,也敢抢这个项目。”
语气里的轻蔑快溢出来。我攥着文件边角,指尖发凉,往陆泽言身边又凑了凑。他头顶还是干净的0,挨着他就踏实。
陆泽言没接话,侧身让我先进,自己随后走进来,坐在主位。动作从容,指尖搭在桌面,没多余表情。
王总跟在后面,脸上堆着笑。“赵总,别这么说,我们方案还是有亮点的。”
话没说完,被赵总摆手打断。“别废话,直接放PPT。”赵总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我倒要看看,你们能玩出什么花样。”
他头顶的数字跳了跳,涨到97。红得晃眼,我下意识别开脸。
助理打开投影仪,投出对方的方案页。白花花的屏幕,字突然开始乱飘,一行行扭曲,像被揉皱又展开的纸。
“这什么东西。”赵总皱眉,往前探了探身。
助理慌了,手忙脚乱点鼠标。越点,屏幕乱得越厉害,直接黑屏。会议室静了两秒。头顶的投影仪支架咔哒响了一声。
没等众人反应,投影仪直直往下掉。咚一声,砸在赵总脚边。赵总吓得身子往后猛缩,屁股底下的办公椅腿突然断裂。咔嚓,整把椅子散架。他摔在地上,四仰八叉,领带歪到一边。
场面静得能听见呼吸声。赵总躺在地上,肥身子颤了颤,半天没爬起来,脸涨得通红。
陆泽言端起桌上的咖啡抿了一口,动作平淡,眼神都没往地上瞟。放下杯子,看向对面吓得发白的助理。“继续?”
助理慌得摇头,蹲下去扶赵总。赵总被扶起来,头发乱了,西装沾了灰。头顶数字飙到99,却没再出乱子。他狠狠瞪着我们,一句话说不出来。刚才的嚣张劲儿,全没了。
陆泽言转头看向王总。“方案,过。”
王总愣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满脸堆笑,连连点头。“好好好,听陆总的,过了。”
赵总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没脸再待,带着助理快步走了。关门时,手又撞到门框,没敢吭声。
竞标就这么成了。几千万的单子,前后不到半小时。我站在旁边,攥着文件,脑子有点懵。全程没说一句话,就跟着混了个躺赢。
回公司的路上,王总看我的眼神都变了。之前见我总皱眉头,现在笑得眼睛眯成缝。“小葵,你可真是我们公司的福星。”
语气热络得有点假。我缩着肩,没敢接话。心里清楚,不是我福星,是霉运太灵。
一到公司大厅,王总突然停下,冲前台招了招手。“把我准备好的东西拿过来。”
前台抱来一面红锦旗,金边绣字,上面写着四个大字:公司之光。旁边还拎着个摆件,金灿灿的招财猫。
王总接过锦旗,递到我面前。“小葵,这是公司给你的奖励。以后你就是我们的吉祥物,好好干。”
我盯着锦旗,指尖僵住,没敢接。王总已经让人把招财猫摆在我工位上,旁边还放了盘苹果,说是供着。
周围同事凑过来看热闹,对着我指指点点,小声议论。头顶的数字大多在20到40之间,没到警戒线,没人倒霉。
我站在原地,手足无措。想解释不是我的功劳,又不敢说真话,只能低着头,任由王总把锦旗塞我手里。
锦旗的布料粗糙,金边绣字硌着手心。我低头看了一眼那四个字,公司之光,觉得刺眼得很。旁边的招财猫笑得咧开嘴,金灿灿的,摆在桌角,和之前那些平安符挤在一起,显得格格不入。
前台妹子凑过来,伸手摸了摸锦旗。“林小葵,你真行,入职三个月就拿了这待遇。”她头顶的数字35,不高不低。说完转身走了,没出意外。
我坐回椅子上,把锦旗卷起来塞进抽屉。招财猫没办法藏,就那么立在那,笑呵呵的,像是在嘲笑我。
下午,陆泽言叫我去他办公室。我攥着衣角,小步走过去。推开门,他正坐在办公桌后看文件。
“坐。”他抬眼,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我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不敢乱动。
“以后重要会议,你坐我旁边。”陆泽言开口,语气平淡,不容拒绝。
我抬头看他,心里松了口气。以为他是怕我又乱触发霉运,保护我。“好,我知道了。”小声应了一句。
他没再多说,低头继续看文件。我起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听见他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断断续续飘过来。
“对,找特殊体质的人……能影响气运……尽快找到,别出错。”
我脚步一顿,指尖猛地攥紧门把手。后背有点发紧,心里咯噔一下。特殊体质?影响气运?他找的,该不会是我吧。
我没敢多听,快步走回特助室。坐在椅子上,盯着桌上的招财猫。金灿灿的猫脸,笑得有点刺眼。王总把我当福星,陆泽言找特殊体质。
脑子里乱成一团。陆泽言那个电话,是凑巧,还是专门说给我听的。他让我坐他旁边,是真的保护,还是想观察我。
我趴在桌上,脸贴着冰凉的桌面。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桌角,一下一下,指甲刮过塑料边缘,发出细微的声响。
隔壁办公室的门关着,窗帘拉了一半,看不清里面的动静。陆泽言的声音已经停了,但我耳边还回响着那句话。特殊体质,影响气运。
我抬起头,看向门口。走廊空荡荡的,没一个人。这层楼平时就没什么人上来,特助室又在他隔壁,等于我每天都被他圈在眼皮底下。
从调我到顶层,到锁门加班,再到今天让我坐他旁边开会。每一步都像是设计好的。他到底知道多少。
我攥紧手里的锦旗,布料被捏得皱巴巴的。公司之光,四个金字在灯光下闪了一下。我把它扔进抽屉最深处,啪一声关上。
不能慌。只要我不承认,没人能证明那些倒霉事是我干的。陆泽言就算怀疑,也没证据。
正想着,桌上的内线电话又响了。红色指示灯闪烁,是陆泽言的专线。我盯着电话,手心冒汗。犹豫了两秒,伸手拿起话筒。
“林小葵,明天有个签约仪式,你跟我去。”陆泽言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不带任何语气。
“好。”我应了一声。
嘟,他挂了。
我放下话筒,指尖还在抖。签约仪式,又得跟在他身边。他让我去,是真的需要我,还是想继续测试我。
我站起来,走到玻璃门前,往外看了一眼。走廊尽头,保洁阿姨推着拖把走过去,头顶红字32,慢慢消失在拐角。
我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不晕,很清醒。待在陆泽言身边第三天,头晕的毛病一直没犯过。他的气味能压下我的副作用,这是事实。
但他找特殊体质的人,也是事实。
两个事实撞在一起,我分不清哪个是真的,哪个是陷阱。我退回椅子上,缩成一团。招财猫还在桌上笑,金灿灿的,越看越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