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上午十点,策划部工位。我缩着整理桌面,入职三月主打安分守己。刚掏出手机,银行卡余额就剩三块二。
昨晚梦见一群白大褂把我塞进玻璃柜,醒来枕头湿了一片。不能被切片,不能被开除。我盯着手机屏幕,指尖发抖。用爱感化,用钱挡灾。
我点开购物软件。五十个红布平安符,边角起毛,九块九包邮。五十个塑料转运珠,金光闪闪,廉价感拉满。这还不够。我又点进保险页面。给全公司几十号人,人手一份意外险。受益人填公司。备注栏加粗:请用这笔钱修缮办公室。付款成功。卡里剩三块二。我把手机塞进兜里。只要不出人命,这班就还能上。
趁人少,我揣着袋子开溜。低着头,贴墙走,像只偷食的老鼠。走到前排,往桌角塞平安符,键盘边放转运珠。
前台小妹正好路过。她眼角扫到红布符。“林小葵你神经病,搞封建迷信。”嘴一撇。手却很诚实。她捏起转运珠对着光看了看,塞进抽屉最深处,顺手把平安符压在鼠标垫下。我默默走开。
后排程序员,头都没抬。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冒火星。转运珠被他扒拉到一边,平安符垫了显示器。挺好,只要收了,因果就断了。
走到张雅工位。她正对着镜子补口红。看我递过去的东西,翻了个白眼。“林小葵,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语气嫌弃,快溢出来。我视线往上飘。她头顶飘着恶意值28。没到红线,安全。我没说话,放下东西就跑。背后传来一声轻哼,还有塑料珠子掉进抽屉的声响。
袋子空了大半。我溜进茶水间。刚拧开水龙头,保洁阿姨拎着拖把进来。她扫了眼茶水间,目光落在我身上。“现在的年轻人,正事不干,净搞些装神弄鬼的。”声音不大,字字扎心。
我余光一瞥,呼吸停了。她头顶红字刺眼。恶意值75。我指尖发凉,水杯差点拿不稳。
她说着,把水桶往地上一墩。抓起拖把,狠狠往地上一砸。像是在砸我的脑袋。生锈的卡扣松了。拖把杆从中间滑开。拖把头带着风声飞出去,精准砸在她膝盖上。
啪。她嗷了一嗓子,身子一歪。脚尖踢中水桶。半桶脏水泼出去,水花在空中画了道弧线。劈头盖脸浇下来,从头到脚,衣服湿透。两片烂菜叶挂在她的耳朵上。她站在原地,头发滴水,一脸狼狈。嘴里嘟囔着晦气,一瘸一拐往外走。拖把头还在地上滚了两圈,撞在墙角。
我脑子嗡了一声,眼前发黑。视线模糊,耳朵里像有一百只苍蝇。指尖发凉,腿软得像面条。手里的水杯差点掉地上。我伸手扶住墙,指节攥得发白。身体顺着墙往下滑,蹲在地上。闭着眼缓了半天,耳鸣才消失。后背全是冷汗。
不能被当成怪物。我扶着墙站直,端着水杯,挪回工位。坐下后,手心还是冰的。趴在桌上,胳膊垫着脸。脑子里全是那桶脏水。
办公室很安静,只有键盘声。没人关注茶水间的小插曲。我偷偷抬眼,往门口瞟。玻璃门后,总裁办公室的窗帘拉了一半。陆泽言坐在里面。公司监控全连他办公室。茶水间的事,他肯定看见了。还有我塞平安符的样子。我缩着脖子,指尖抠着桌面。红布粗糙,硌得手心痒。
不知道过了多久,走廊传来脚步声。很轻,很稳。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黑色西装,身形挺拔。陆泽言。他脚步很慢,没看周围,目光直直落在我这边。
我身体瞬间僵住,绷得笔直。手指死死攥着衣角。他走近,停在我工位旁。目光扫过桌角的平安符,又落在我脸上。眼神很淡,没情绪。头顶依旧是那个莹白色的0。
我低着头,不敢对视。心脏狂跳,撞得肋骨疼。他没说话,就那么站着。空气安静得能听见我自己的呼吸声。过了几秒,他转身往办公室走去。背影笔直,没留下一句话。
我松了口气,后背湿透。趴在桌上,脸贴着冰凉桌面。不对劲。他刚才的眼神,不像无意路过。他好像知道我在做什么。那几秒,他在看我有没有搞出乱子。还是说,他早就发现了我的秘密。
我越想越乱。指尖抠着桌面,整个人陷在不安里。陆泽言走进办公室,没坐下。他走到落地窗前。助理跟在身后,轻声汇报工作。他没回应,指尖敲了敲玻璃。“新来的林小葵。”声音平淡。助理愣一下:“在。”他没多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快得像错觉。
我缩在工位上,半天没抬头。脑子里全是他那个0。别人靠近我倒霉,只有他不会。他到底是什么人。我攥紧手里的平安符,红布硌得手心发疼。本以为买保险送符能安稳混日子,现在全乱套了。
我盯着桌角皱巴巴的平安符,指尖还在发凉。陆泽言刚才那一眼,像带着钩子,把我所有侥幸都勾没了。我偷偷往总裁办公室的方向瞟,窗帘依旧半掩着,看不清里面的动静,可总觉得那道视线还落在我身上。
办公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了。红色指示灯疯狂闪烁,是总裁办的专线。我看着那部电话,手心冒汗。接,还是不接。铃声在安静办公室里格外刺耳,一下一下,像催命符。旁边的李哥抬头看了我一眼,又低头继续敲键盘。张雅的工位传来一声冷哼。电话还在响,第五声了。
我伸手,指尖触到话筒,冰凉的塑料让手指往回缩了一下。深吸口气,抓起话筒放到耳边。“林小葵,来我办公室一趟。”陆泽言的声音,不带任何语气。嘟的一声,挂断了。
我拿着话筒愣了两秒,慢慢放回去。站起来,腿有点软。绕过工位,往走廊那边走。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总裁办公室的门半开着,透出暖黄色的灯光。我走到门口,抬手想敲门,手指悬在半空。
里面传来陆泽言的声音:“进来。”
我推开门,看见他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文件。他抬头看了我一眼,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我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不敢动。他翻开文件第一页,上面印着几个大字:意外险投保清单。
我的脑子彻底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