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榆林城下
一、王帐
脱布迪花,北匈王庭的悍将,封号万夫长。
榆林城外中军的大帐,羊油灯正烧得噼啪响。帐中已坐定五个千夫长,见他进来,齐齐起身。脱布摆了摆手,大步走到主位,将腰刀解下搁在案上。
“坐。”
羊皮地图摊在桌案中央,榆林城的轮廓用炭笔勾了一圈,旁边标注着“守兵约千人,器械老旧,士无斗志”。脱布指着地图,声音不大,但帐中每个人都听得清楚。
“大王接了一份南边送来的情报。榆林城是大魏在北地的粮草转运重镇,存粮够咱们吃两年。守军不足一千,甲胄不全,弓弩多是十年前的旧货。城里还有布匹、药材、女人。”他顿了顿,“你们想要的一切,都有。”
帐中安静了一瞬,几个千夫长眼睛亮了。
“一二队先攻,三四队次之,五队做后备。破城之后,先入城的优先挑选战利品。城破,三日不封刀。”脱布扫视众人,“有什么问题?”
“没有!”千夫长们齐声应诺。
脱布心里:那群南蛮子总算干了件人事。等打下了榆林城,粮草女人都是老子的。他娘的,这回要让那些酸子看看,谁才是草原的主人。
二、黎明
天还没亮透,榆林城外的雾气里,黑压压的人影在移动。云梯、绳索、钩爪,无声地靠近城墙。脱布勒马站在一处缓坡上,身后是五百亲兵。他看着城头,那里一片漆黑,连个火把都没有。
脱布心里:那群酸子没说谎。这城,确实松。他娘的,守城的兵连个放哨的都没有?南蛮子果然都是一群废物。
梯子搭上城墙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第一批士兵爬上去,一个、两个、三个……爬到一半时,脱布心里忽然跳了一下。太静了。守城的兵,连个打盹的都没有?
“呜——”
哨声划破黎明。不是一两个哨子,是全城的哨子同时炸响。
脱布的瞳孔猛地缩紧。
“轰!”
第一声爆炸从城墙根下传来,火光冲天,碎木和泥沙裹着尸体飞上半空。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第四声……数十个爆炸点在城墙外两米到十米的范围内依次引爆,气浪卷着血肉,浓烟遮蔽了半边天。
脱布心里:这是什么妖法?他娘的,那群酸子不是说守军只有破弓烂弩吗?这他娘的是雷神下凡?
城头亮起了无数火把,弓箭手齐刷刷探出垛口,箭矢如雨。摔下云梯的、被炸飞的、中箭倒地的,惨叫声混在爆炸声里。不到三分钟,攻城的两千人马死伤过半,活着的人连滚带爬往回跑。
城墙上,武威将军高程探出半个身子,看着城下狼藉,笑骂了一句:“沈驸马的震天雷,太他妈暴力。老子喜欢。”
高程心里:这玩意儿,再来一百个就好了。不过驸马爷说了,不赚钱,成本价。打赢了老子升官发财,得给他打钱。
三、试探
第一天,脱布没有下令再攻。一二队的千夫长,一个死了,一个重伤。
脱布心里:他娘的,出师不利。那群酸子给的情报,到底是真是假?待老子回去,一个一个审,审出来全杀了。
第二天,他改变了策略。三百人冲到城下射箭,箭矢压住城头,不指望杀伤,只让守军抬不起头。趁这间隙,两个五百人的梯队扛着云梯往上冲。城上果然被压制了片刻,但很快,滚木、礌石、金汁、毒烟捆成的草把,一样样砸下来。云梯被推倒,爬上去的士兵要么被射成刺猬,要么被长枪捅成筛子。大半日下来,又折了五百人。脱布下令收兵。
脱布心里:这支守军,不简单。南边送信的那群人,到底是帮老子还是坑老子?他娘的,等回去再说。
四、僵持
第三天,脱布没有攻城。他召集千夫长们开会,争论了一整天。有人说情报有误,有人说城里藏了精兵,有人说南边送信的人心怀叵测。吵来吵去,没个结果。
脱布心里:不管了。先打。打不下来再想别的。
夜里,脱布独自巡营,直到子时才躺下。刚合眼,帐外忽然喊杀声震天。
“偷营!偷营了!”
他翻身跃起,抓起刀冲出帐外。火光从伤兵营方向烧起来,敌人从那里杀进来,砍杀一阵,又从后勤营杀出去,临走放了一把火。草原大军辎重不多,但这一下又伤了五十多人。脱布站在火光里,脸黑得像锅底。
脱布心里:他娘的,老子还没去找他们,他们倒先来找老子了。这群南蛮子,狡猾得很。等老子破城,一个不留。
五、野战
第四天,榆林城的城门大开。高程率一千五百骑兵出城,在城外列阵。脱布登上高处瞭望,心里一沉。情报说守军不足一千,器械老旧,眼前这支队伍,甲胄齐整,旗帜鲜明,人数少说也有一千五百。
脱布心里:被骗了。他娘的,那群酸子,老子回去非剥了他们的皮不可。
但他不能退。他整合了两千人马,出营列阵,全军皮甲,战刀雪亮。
“草原的勇士们,让他们看看,谁才是草原的主人!”脱布拔出弯刀,向前一指,“第一波,五百人,冲!”
号角响起。第一队骑兵纵马冲出,间隔五十步,第二队紧随其后,第三队、第四队,层层叠叠,像潮水般涌去。
城下阵前,高程眯着眼看着冲来的骑兵,估算距离。二百五十步、二百步——
“弓箭手!第一轮——放!”
弩箭如蝗,仰射而出。箭矢划出一道弧线,砸进骑兵队列。冲在最前的几十人应声落马,后面的骑兵踏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冲。
一百五十步。“第二轮,放!”又一轮箭雨落下,又有近百人落马。
一百步。“第三轮,放!”三轮箭雨过后,第一波骑兵已不足三百人,气势大挫。
高程拔刀:“骑马抬枪!正前方——出击!”
榆林城骑兵如墙而进,长枪平举,马头对马头。两军对撞,枪尖刺穿胸膛的闷响此起彼伏。草原骑兵的马刀劈在对方甲胄上,只留下一道白印;对方的刀砍过来,皮甲一刀两断。一次对冲,草原落马五百有余。
脱布心里:他娘的,这是什么甲?砍不动?这群南蛮子,到底藏了多少好东西?
脱布勒住马,浑身是血。不是他自己的。他回头看了一眼战场,满地的尸体和伤兵,活着的人正在往本阵跑。他咬了咬牙:“鸣金,收兵。”
脱布心里:南边送信的人,别让老子活着回去。回去,老子把你们全剁了喂狗。
六、退兵
第五天,粮草快见底了。脱布把剩下的三个千夫长叫到帐中。
“榆林城攻不下来。”他开门见山,“但咱们损兵折将,空手回去,大王那里没法交代。”
千夫长们面面相觑。
“不退,是死。退,至少能保住一半人马。”脱布指着地图,“分三路。三百人护送七百伤兵,走灯笼河口,尽快回草原。五百人分出去,扫荡周边,能抢多少算多少。剩下的一千人断后,防榆林城追击。”
“将军,伤兵走灯笼河口,那条路好走吗?”
“好走不好走,都得走。”脱布挥手,“就这么定了。”
脱布心里:那群酸子,给老子等着。老子回去,先杀送信的,再杀出主意的。一个不留。
当天,伤兵队先行。劫掠队也撒了出去。
七、信使
第六天,苍狼三部的信使到了。脱布拆开信,看了一遍,脸黑得像锅底。
“三部废物!”他把信摔在案上,“他娘的,一个都没拖住。榆林卫那边的人呢?沙陀卫的人也在往这边靠?”
他来回踱了几步,忽然停住。“传令,全军准备,明日拔营,也走灯笼河口。”
千夫长问:“那劫掠队呢?”
“让他们回来。不等了。”
可是,直到上灯,劫掠队也没回来。只回来几匹马,驮着战士的尸体。脱布站在营门口,看着那几具尸体,攥紧了刀柄。
脱布心里:榆林城里的那支骑兵,不是守城的。是外面调来的。他娘的,老子被包围了。走,必须走。
八、尾随
第七天,天刚亮,脱布拔营。两千多人的队伍,伤兵走在前头,主力居中,断后的骑兵压阵,缓缓向灯笼河口移动。榆林城方向,一队骑兵远远跟着,不进攻,不离开,只是跟着。
脱布回头看了一眼。榆林城的城墙上,旗帜还在飘扬。
“走。”他策马走在队伍中间,没有再回头。
脱布心里:那座城,老子这辈子都不想再来了。那群酸子,老子回去再跟你们算账。
他不知道灯笼河口有什么在等他。他只知道,南边送信的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城墙上,高程看着草原大军远去的烟尘,对身边的副将说:“传令,告诉王雄将军——客人走了,走的是灯笼河口。让他准备接客。”副将应诺,转身下了城楼。
高程心里:驸马爷,你欠我一次。打赢了升官发财,老子给你打钱。打输了——你欠我的命,拿什么还?
秋风卷起城头的旗帜,猎猎作响。榆林城下,满地焦土,血迹未干。高程靠在垛口上,从怀里摸出一块干粮,咬了一口,嚼得很慢。南边送信的人想借草原的刀杀沈砚之,沈砚之反手把刀递给了边关将士。刀砍断了,砍的是草原人的骨头。这笔账,他记着。打完了仗,得跟驸马爷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