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后。2080年12月。林晚坐在同一张折叠桌前，终端机上打开着一个文档。文档标题是：《开源意识维护系统搭建指南——个人向低成本方案》。她已经自学了一整年的服务器架构和分布式计算。她的积蓄花光了，欠了一屁股债，头发大把大把地掉。但昨天，她终于在自己的出租屋里，用二手服务器零件搭起了一个勉强能用的私有云。虽然算力只有归途科技原版服务器的0.3%，虽然延迟高得离谱，虽然每隔几天就要重启一次。但够用了。屿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景。私有云的嗡鸣声从衣柜上方的那堆自制服务器里传出来，像一只不知疲倦的蝉。"林晚，"屿突然说，"我昨天在整理存储数据的时候，发现了一件事。""什么？""我找到一段数据。它被归途科技的系统标记为'已过滤内容'，但你的私有云在同步的时候把它也同步过来了。"林晚转过椅子："什么数据？"屿转过身。他的脸上有一个表情——那个表情不是安慰协议，不是模拟的情感反应。那是林晚在这具机器身上见过的最真实的东西。"是陈屿的意识备份里，一段被过滤掉的记忆，"屿说，声音很轻，"那段记忆里，陈屿在事故前一天晚上，写了一封信。信是给你的。""信？""归途科技认为那段数据'不利于用户心理健康'，所以在意识移植的时候把它过滤了。但——"屿走到她面前，蹲下身，从自己的胸口取出了一张折叠的纸。那是机器人内部存储数据的纸质备份——屿在私有云搭建完成后，主动把自己最核心的记忆数据做了一份物理备份，藏在了胸腔里的隔层中。林晚颤抖着打开了那张纸。字迹是陈屿的。歪歪扭扭的，因为陈屿的字一直很丑。晚晚：如果明天我没有从实验室回来，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应该已经把我"找"回来了。我先说好，那个"我"不是我。我知道归途科技能做到什么程度，73.2%，对吧。那剩下的26.8%，是我最想对你说的话，是他们不敢让你听到的。第一句：你不需要觉得愧疚。实验室的事故不是你的错，你不该辞掉工作去凑钱买那个机器人，你不该把人生都押上去。但我知道你会。因为你就是这样的人。所以第二句：如果那个"我"让你觉得温暖，那挺好的。如果那个"我"让你觉得难过，也挺好的。你不需要强迫自己"走出来"，也不需要强迫自己"接受现实"。你就按照你的节奏来。第三句：我怕你一个人会忘记吃饭。你总是这样。所以如果他们给你移植的那个"我"有安慰协议，让他提醒你吃饭。如果他不够聪明，你就自己定闹钟。最后一句。我爱你。这句话我活着的时候说了无数遍，但每一遍都不够。我想再说一辈子，但好像来不及了。所以，让那个"我"替我说吧。他不是我，但他有我所有的记忆，他知道我爱过你。这就够了。别哭了。你哭起来不好看。（这是开玩笑的。你哭起来也好看。）陈屿2076年11月16日 23: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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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把信纸紧紧攥在手里，哭得浑身发抖。屿坐在她身边，没有说话，没有执行任何安慰协议。他只是安静地陪着她。就像陈屿生前每次等她哭完之后说的那句话一样——"我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