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第47天。林晚决定带屿去一趟他们婚前计划了很久但一直没去成的地方——北极圈内的一间玻璃屋酒店，可以躺在床上看到极光。她取出了几乎所有的积蓄，买了一张人类乘客的机票和一张"机器人托运"的货舱票。飞行了14个小时，转了三趟航班，终于到了。玻璃屋外是茫茫雪原，零下三十多度。屿站在雪地里，仰头看着天空，身上只穿了一件薄薄的外套——机器人不需要保暖，但林晚还是帮他拉高了衣领。"极光要晚上才出现，"她说，"先进去等吧。"夜里十点，天幕上突然泛起一片淡绿色的光。它像水一样流动着，逐渐变成紫色、粉色、蓝色，铺满了整片天空。林晚躺在玻璃屋的床上，看着那片光芒，眼泪无声地流下来。屿在她身边躺下，握住了她的手。"好看吗？"她问。"好看。"他说。然后他又补充了一句，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我会记住这一刻的。我会把它标记为'高优先级数据'，这样……系统删除的时候，会晚一点删掉它。"林晚转过头看着他。他的眼睛映着极光，瞳孔里有一圈极淡的蓝色光晕——那是机器人视觉传感器在工作。"屿。""嗯？""你……怕吗？"屿没有马上回答。他看着天花板上的极光，看了很久。"我不确定'怕'这个字在我这里对应的是哪种数据处理过程，"他慢慢说，"但如果'怕'的定义是'不想让某件事发生'——是的，我怕。""我怕47天之后，我会忘记你的样子。我怕我会忘记你咖啡里要加两块糖。我怕我会忘记你生气的时候会咬下嘴唇。我怕我最终变成一个空壳，对你说'你好，有什么可以帮你'——就像一台普通的客服终端。"他的声音一直很平静，没有颤抖，没有哽咽——机器人没有真实的声带控制能力，所有的语调都是算法合成的。但林晚觉得，如果陈屿在这里，如果陈屿知道自己的时间只剩下47天，他也会这样说。她把脸埋进屿的胸口。仿生皮肤下面是金属和电路，但她听到了——听到了一颗不属于人类心脏的、有节奏的、低沉的嗡鸣声。那是屿的电源模块在工作。那是他"活着"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