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池塘边,郁楚瑶吩咐灵萱跟车夫在柳树下候着。
灵萱有不好的预感,追上小姐,拽住她的手臂:“小姐,您要去做什么?就让奴婢跟着您吧?”
为了让灵萱放心,郁楚瑶轻轻拂开她的手,微微扬起唇角:“我只想一个人沿着池塘边走一走,你放心,我不会有事。”
看到小姐脸上的笑容,灵萱犹豫片刻,终是点点头:“小姐记着,别太靠近水边。”
郁楚瑶又挤出一抹笑意,转身向池塘走去……
正值晚春时节,池塘岸边的草木已褪去初春时的嫩绿,变得绿意盎然,可在郁楚瑶眼中,都蒙上了一层灰暗的色泽。
今日的天仿佛理解她的心情一般,阴云低垂,风过处,柳枝轻轻颤动,让她想起锦文带给她的柔情。
池塘的水映着灰暗的天空,泛起细碎的涟漪。郁楚瑶回想起沉塘时在水中的感觉,以前总会有莫名的恐惧袭上心头,而此刻,那冰冷刺骨的窒息感却像久别重逢的老友。
她没有着急靠近水边,先沿着池塘边缓步行走,边走边回想着锦文救她的一幕,还有在裴家别院里第一次看到锦文的情景。
她所在的位置离裴家别院不远,郁楚瑶便向裴家别院的方向走去。
别院的高墙遮住视线,却遮不住她心中翻涌的思绪。就是在这里她有了活下去的希望,有了重新体会温暖的机会,可如今……
泪水再次涌出,她对着紧闭的大门无声地哽咽着:“锦文,我好想你……你走了……我的心也跟着去了……今日我会去找你,你一定要等我……”
说完,郁楚瑶毫不留恋地再次朝池塘走去,来到她被沉塘的岸边,盯着时不时泛起涟漪的水面,仿佛在无声地召唤着她,便心甘情愿地向水中走去……
灵萱在马车旁等得焦心,伸长脖子向池塘方向张望,刚开始还能瞧见小姐在池塘边走动的身影,现在却什么都瞧不见,她更加担心。
赶马车的师傅见状,提醒道:“你这丫鬟,担心那姑娘,就去找啊。依我看,那姑娘有些不对劲,还往河边跑,只怕是想不开……”
灵萱心头一紧,顾不得多想,拔腿就朝池塘方向狂奔而去。找了一会儿,不见小姐的身影,心急如焚,正欲呼喊,忽见在不远处的岸边,小姐正在往水里走。
“小姐!您不能这样!”
灵萱呼喊着,冲向岸边,一把拽住郁楚瑶的衣袖,使出吃奶的劲儿将人往岸边拉:“小姐!您不能想不开,您走了,灵萱该怎么办?还有元日和元月,呜呜!”
郁楚瑶挣扎着:“灵萱,你放开我,锦文没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你就让我随他去吧……”
灵萱趁机死死抱住小姐的腰部:“姑爷是被人下毒害死的,小姐难道不想将下毒的人查出来,替姑爷报仇吗?小姐就这么走了,下毒之人岂不是逍遥法外?”
“查出来又有何用?锦文也不会再回到我身边。”
“您若心有姑爷,就该将那人揪出来,姑爷才能在九泉之下安心。”
“自有裴家人去查,我只想随锦文而去,你放开我!”
“小姐若执迷不悟,灵萱也随您一起。”
听到这话,郁楚瑶抱住灵萱,哭道:“灵萱,你别学我,要好好活着。母亲人好,一定会将你和元日、元月继续留在府中。”
灵萱也哭道:“呜呜,小姐没了姑爷便活不了,我和元日、元月没了小姐日子也没法过下去,小姐这一走,我们三人也只能跟着您一起跳进池塘,呜呜!”
“我去意已决,你别想拦着我,乖乖回去。”
“不!”灵萱见劝说无效,便将郁楚瑶的腰紧紧箍住,努力向岸边拖着,边拖边哭喊,“小姐不考虑我们三个,也该想想姑爷。他救了您,肯定希望您好好活着,即使他不在了,也会希望您好好活着。您若这么走了,姑爷在那边肯定会伤心。你若真心牵挂姑爷,就该珍惜您自己,他在那边才会心安……”
灵萱的一番说辞,搞得郁楚瑶更加难过,她伏在灵萱肩头,肩膀剧烈地起伏着,却不再挣扎。
这时,车夫也急忙赶来:“哎哟!还真被我猜中了!”车夫说着,迅速靠近岸边,搭了把手,和灵萱一起将郁楚瑶从水里拽回到岸上。
然后车夫对瘫坐在草地上的郁楚瑶说道:“从姑娘的衣着判断,你的家境不错,放着好日子不过,却跑来寻死,着实让人想不通。你瞧我,风吹日晒的给人赶车,赚些辛苦钱养家糊口,日子比你苦多了,却没像你一般往河里跳。依我看,你啊,就是日子过得太舒坦。”
郁楚瑶看一眼堵在她面前的灵萱,既心酸又心疼,她那个样子显然是担心她再次冲向水中。
“老伯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你若失去最重要的人,我看你还怎么说出这番话来?”
“最重要的人?什么是最重要的人?”车夫也坐在草地上,一副聊天儿的神情,“这世上最重要的就是自己,连自己都能轻易放弃的人,还有什么脸说最重要的人?”
“老伯一听就是个自私的人。”
“你一个小姑娘能经历多少?我活了大半辈子,比你经历得多多了。你说我自私,那是因为你经历得太少,很多道理根本不明白。”
“老伯可经历过生死?”
“生倒是天天经历,死我可没经历过,不过我会安心等那一日到来。”
“连死都没经历过,有什么资格跟我谈人生道理?”
“这么说,你经历过?那你更不应该轻生,死过一回,更应该清楚活着有多好。”
郁楚瑶的心被轻轻触动,可她依然走不出锦文离开带给她的痛苦:“只有和重要的人一起,活着才是好的。”
“你这姑娘活得不通透,我得跟你说道说道。”车夫讲大道理的兴致倍增,“以前,我觉得孩子跟他娘是我最重要的人,为了让他们过上好日子,没日没夜地干活,却将自己的身子熬垮了,一病倒,孩子他娘带着两岁的儿子跟人跑了,到现在也没回来。经历此事,我才明白,人这一生,自己最重要。病好后,我开始干起赶马车的营生,谁也不为,只为自己活着,能挣些碎银便挣,挣不了也不强求。后来又娶了妻,又有了儿子,我依然将我自己看得重要,还别说这日子倒是越过越好。我便明白了一个道理,人若连自己都守不住,又拿什么去守护亲人?姑娘觉得是不是这个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