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樱雪将六姑爷裴锦文离世的消息告知萧素娥后，她吃了一惊，叫上周秀兰一起找裴玉蘅打听到底发生了什么。
结果主母跑去清芷园，她们二人才知六丫头竟然回到郁家。夫君死了，作为妻子该守在灵前痛哭流涕才对，为何跑回郁家？
两人越想越不对劲儿，又跑了趟翰墨轩，向苏静雪打听。苏静雪并未向二人隐瞒，一五一十告知。
二人听罢，替六丫头打抱不平的同时，更觉得以前的自己甚是荒唐，总担心六丫头抢走自己女儿的机会，到头来六丫头非但没抢，还只嫁到商贾人家，现在夫君又没了。早知她如此懂事又可怜，以前该待她好些。
二人便一起来到清芷园，想陪一陪六丫头。
在清芷园门口时，正好碰到裴玉蘅要离开，从她的衣着判断应该是打算到裴家参加葬礼。
二人向主母问好后，裴玉蘅叮嘱道：“你们两个来得正好，多陪楚瑶说会儿话，免得她总想些难过的事。”
萧素娥说道：“主母放心，我们两个有的是时间，今日主要任务就是陪六丫头说话。”
周秀兰问道：“主母可是要去裴家？”
裴玉蘅不由落下泪来：“是，去送送我那可怜的侄儿，楚瑶这里就拜托你们了。”
二人行礼道：“主母不必跟我们客气。”
目送裴玉蘅的身影消失在清芷园外，萧素娥与周秀兰对视一眼，皆从彼此眼中读出几分酸涩，然后一起进入清芷园。
来到六丫头的房中时，她正坐在窗边发呆。一身素衣，衬得她苍白的脸色愈发没有血色；发髻梳得整齐，却没有任何鲜艳的装饰，只簪着一朵白花。
灵萱一眼瞧见二人，上前招呼道：“二姨娘、三姨娘，你们来了。”
灵萱的脸上挂着泪痕，由此判断六丫头肯定更难过。新婚没多久，就死了夫君，搁谁都难受。
周秀兰吩咐道：“去搬两个凳子来，我们要陪六丫头说会儿话。”
灵萱应了声，连忙搬来两个凳子，放在小姐的身边，待二位姨娘坐定后，她小心提醒道：“小姐，二姨娘和三姨娘来看您。”
郁楚瑶像没听到一般，一双眼睛直直地望着窗外。
萧素娥示意灵萱站到一边，不必理会，然后轻声道：“六丫头，我和你三娘听说你回来住，心里高兴着呢，特意来陪陪你。二娘临时决定，今儿哪里都不去，就守着你，饭也在清芷园用，大不了晚上也睡在清芷园。”
“三娘也一样。”周秀兰摸了摸六丫头的手，冰凉得像块玉，担忧道，“手怎么这么凉？天儿越来越暖，手不至于这么凉，肯定是你吃不下饭的缘故。听话，再难受，饭还是要吃的。”
郁楚瑶仍不言语。
周秀兰放下六丫头的手，安慰道：“姑爷走了，你心里难过三娘知道，可活着的人还要照样过日子，听三娘的，想开些。”
“是啊，得想开些。”萧素娥也安慰道，“你瞧瞧我跟你三娘，被老爷弃置一旁，还不是从痛苦中走出来？所以，没有过不去的坎儿。”
一滴泪从郁楚瑶红肿的眼中落下，她终于开口：“以前我也这么认为，甚至觉得我已跨过人生最难的坎儿，接下来的坎儿便不再是坎儿。直到锦文离我而去，才真正明白，失去锦文，才是我人生最大的坎儿，大到没有任何力气跨过去，只想随他而去……”
“千万别说傻话！”萧素娥带着担忧批评完，想到六丫头沉塘后回来应付她的那股劲儿，继续劝道，“你被沉塘后，奇迹般回来，就像变了一个人，二娘虽感到诧异，却也佩服你的勇气和改变。你能不能拿出以前的那股劲儿来，面对正在发生的不幸？”
二娘的话让郁楚瑶回忆起她是如何被裴锦文救上岸，如何在身心冰冷时感受到温暖，那个带给她温暖的人已不在，她觉得自己的世界变得如同冰窖一般。
“二娘倒是提醒了我，锦文走了，我也该出去走走，外面有阳光，比屋里暖和许多。”
郁楚瑶缓缓起身，像身边没有人一般，径直朝屋外走去。
周秀兰问道：“六丫头，你要去哪里？”
“随便走走，出去接触一下阳光。”郁楚瑶头也不回地答道。
灵萱见状，向两位姨娘说：“二姨娘、三姨娘，你们在，我会跟着小姐。”
萧素娥吩咐道：“照顾好六丫头。”
灵萱一边答应着，一边快步跟上小姐。
萧素娥叹道：“唉，没说几句人就走了，该不会心里还对你我有意见？”
周秀兰十分认可：“我看是，以前我们那样对她，没意见才怪。姐姐往后还是不要再提沉塘的事。”
“我以为她已经不介意，想鼓励她才提起，谁知一点儿不奏效。”
“她出去走走也好，接触接触外面的阳光，心情会好些。”
“希望如此。”
“人都走了，我们两个继续待在清芷园没有任何用处，不如先回去，等六丫头回来再来陪她。”
“也只能如此。”
灵萱快步跟上小姐，关切地问道：“小姐，您要去哪里？”
郁楚瑶边走边回答：“出去走走，你不必跟着。”
灵萱觉得今日的小姐十分不对劲，强调道：“我是小姐的贴身丫鬟，您到哪里我必须跟着。”
郁楚瑶并未继续理会灵萱，只顾往外走。
灵萱紧紧跟上小姐，到了府外，小姐停了一会儿，向瑞福街走去。
直到走完瑞福街，郁楚瑶又停了下来。
灵萱赶快上前问道：“小姐，您是不是打算回府？”
“不，我忽然发现那里离得有些远，步行过去，太浪费时间。灵萱，你能不能帮我租辆马车？”
“街道那边就有租马车的，奴婢可以过去租辆马车，可小姐需告诉我，您到底要去哪里？”
“去池塘边。”
灵萱心头一紧：“小姐为何要去那里？”
“在那里，锦文救了我，他给了我重生的机会，可他却离我而去，而我连送送他的机会都没有，所以我想去池塘边走走。”
听到这个解释，灵萱心中稍安：“好，灵萱就陪小姐到池塘边走走。”
租好马车，灵萱搀扶小姐上了车后，观察了一会儿，发现小姐一直垂着双目，看似平静，实则内心不知有多苦。
灵萱并不去打扰，她和小姐一样，品味着自己内心的痛苦。今日姑爷下葬，青木也会陪着姑爷一起下葬。
姑爷是主人，人没了还能设灵堂供人吊唁。可青木作为下人，尸身被停放在柴房里，好在裴家给他准备了一口不错的棺材。
想到这里，灵萱又悄悄抹起眼泪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