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了三天三夜,第四天清晨,终于停了。
阿弃推开窗,一股清冽的空气涌进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院子里的积水还没退,浅浅地铺在青石板上,映着灰蒙蒙的天。他穿上木屐,啪嗒啪嗒踩进水洼里,水花溅起来,弄湿了裤脚,他也不在意。
燕子已经飞走了。
燕巢还在,泥巴糊的,边沿整整齐齐,但巢里空空的。阿弃仰着头,看了好一会儿,脖子都酸了。
“三更哥,燕子什么时候走的?”
陈三更从屋里出来,站在廊下,也抬头看了看空巢。
“昨天。”
“怎么不等雨停了再走?”
“雨不停。它们等不了。”
阿弃低下头,啪嗒啪嗒踩着水,走到槐树下,蹲在那盏灯前。灯还亮着,火苗细细的,在湿漉漉的空气里轻轻晃。石桌上积了一层薄薄的水,倒映着灰白的天。
陈念归从灶房出来,端着一盆水,泼在槐树根上。水渗进土里,发出滋滋的声响。
沈青萍从屋里出来,在廊下站了一会儿,抬头看着空巢。她没有说话,转身回屋了。
陈北斗从屋里出来,也在廊下站了一会儿。他看了一会儿空巢,又看了一会儿槐树。槐树的叶子被雨水洗得发亮,绿得晃眼。
“三更,燕子走了,明年还回来。”
陈三更靠在树干上,闭着眼。“嗯。”
一家人各忙各的。陈念归进屋收拾屋子,沈青萍在灶房洗碗,陈北斗坐在门槛上,望着那盏灯。
阿弃把木屐脱了,赤着脚踩在青石板上,凉丝丝的。他蹲在树下,拿一根树枝,在湿泥上画画。
“三更哥,燕子在南方,能看见咱家的灯吗?”
陈三更想了想。“能。”
“那么远也能看见?”
“能。灯亮着,多远都能看见。”
阿弃点了点头,继续画画。他画了一只燕子,歪歪扭扭的,翅膀一大一小。
陈念归出来晾衣裳,看见阿弃画的燕子,笑了。
“阿弃,你画的这是燕子还是苍蝇?”
“燕子!”
“燕子哪有这么胖。”
阿弃低头看了看,用树枝把肚子改小了一点。“现在呢?”
“还是胖。”
阿弃不画了,把树枝扔在一边,继续蹲着看那盏灯。
太阳从云层里钻出来,照在院子里,把湿漉漉的青石板晒得冒热气。水洼里的水慢慢退了,留下一层薄薄的泥。
阿弃站起身,跑进灶房,拿了一块红薯,蹲回树下,啃着红薯,看着灯。
陈三更睁开眼,看着他。“阿弃,你想不想去南方看看?”
阿弃想了想。“不想。”
“为什么?”
“燕子会回来。我等它们回来。”
陈三更没有说话,闭上眼,继续靠在树干上。
风吹过来,槐树的叶子沙沙响,像在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