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汨罗江边的日子，缓慢得像江水本身。
没有长安的酒肆和诗会，没有李白那些突如其来的豪言壮语。每天清晨我爬起来，去江边试着钓鱼；屈原坐在茅屋门口，对着竹简写写改改。
鱼大多数时候钓不上来。苦菜倒是越摘越熟练了。
三天过去了，屈原的诗魂值卡在48不动了。
我问系统怎么回事，系统回复：【诗人的创作状态受多重因素影响。当前屈原的主要问题是身体虚弱导致的精力不足。建议通过改善饮食、增强体质来间接提升创作状态。】
说人话：他饿得写不动了。
我看了看剩下的诗魂值——还有8点。如果全部换成钱，大概能买半个月的粮食。但这是战国末期的楚地乡下，有钱也没地方花。
“先生，最近的集市在哪里？”
屈原从竹简上抬起头：“往北走三十里，有个镇子。你去那里做什么？”
“买点粮食。”
“你哪来的钱？”
“……我有办法。”
他看了我一眼，没有追问。
三十里，来回就是六十里。我算了算，天亮出发，傍晚能回来。
第二天天还没亮，我就出发了。
沿着汨罗江往北走，路不好走，到处都是泥泞和杂草。我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过去，鞋子早就湿透了，脚底磨出了水泡。
系统很贴心地在地图上标出了路线，但还是花了将近四个时辰才走到那个镇子。
说是镇子，其实就是几十间茅屋围成的一个小集市。
人很少，大部分铺子都关着门。秦军破郢的消息传到这里，能跑的人都跑了。
我找到一家还开着的粮铺，用诗魂值换了一把铜钱，买了十斤糙米、两斤盐、一小罐酱。
手里拎着东西往回走的时候，太阳已经开始往西沉了。
还有三十里。
我在心里把系统骂了一百八十遍——为什么传送不能定点在镇上？为什么要扔在荒郊野外？为什么不能给我配个交通工具？
系统：【跨时空传送受能量限制，落点误差在二十里内属于正常范围。】
“正常个屁。”
系统没有再回复。
走到离茅屋还有五里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我拎着米袋子，深一脚浅一脚地摸黑往前走。脚底的水泡早就磨破了，每走一步都疼得龇牙咧嘴。
忽然，前面出现了一点光。
是火把。
有人举着火把朝我走过来。
走近了，我才看清——是屈原。
他穿着那件破旧的长袍，手里举着一根点燃的松枝，火光照得他的脸忽明忽暗。
“先生？你怎么……”
“天黑了，你没回来。”
就这一句。没有问我去哪了，没有问我买了什么。只是“天黑了，你没回来”。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走吧，”他转身往回走，举着火把在前面带路，“路不好走，跟着我的光。”
我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瘦削的背影在火光中摇晃。
系统弹出一条提示：
【屈原好感度+8，当前：23/100】
我把米袋子往上提了提，吸了吸鼻子。
风沙迷了眼，一定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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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粮食，日子好过多了。
我开始每天变着花样做饭——糙米粥、酱拌苦菜、偶尔能钓上鱼来就煮鱼汤。屈原一开始还客气，说不必浪费粮食，后来大概是真的饿了，每顿都吃得干干净净。
他的气色慢慢好了一些，脸上的颧骨没那么突出了，手也不怎么抖了。
诗魂值开始缓慢回升。
第四天，涨到了50。
第五天，52。
第六天，54。
但《离骚》的完成度停在了85%。
“先生最近怎么不写了？”我一边搅锅里的粥一边问。
屈原坐在茅屋门口，手里拿着竹简，但明显在发呆。
“写不出来了。”
“哪里写不出来？”
“结尾。”他把竹简递给我，“你自己看。”
我接过来，系统同步翻译：
【……“乱曰：已矣哉！国无人莫我知兮，又何怀乎故都！既莫足与为美政兮，吾将从彭咸之所居！”】
结尾已经写完了。
我愣了一下：“这不是已经写完了吗？”
屈原摇了摇头：“‘将从彭咸之所居’……投水而死。写是写完了，但我总觉得不对。”
“哪里不对？”
“我说不出来。”他站起来，走到江边，看着汨罗江的水，“好像……不该是这样。”
系统弹出提示：
【触发关键剧情：“未完成的结尾”——屈原对《离骚》的结尾产生了动摇。这是改变历史走向的关键节点。】
【选项：A. 劝说屈原改变结尾，放弃投江意象；B. 尊重诗人本心，保留原结尾；C. 暂不干预，继续观察。】
我看着那个选项面板，手心出了汗。
改变历史？我连历史书都没读全过，怎么改？
而且，这是《离骚》。中国文学史上的巅峰之作。我一个穿越来的社畜，有什么资格改它的结尾？
我选了C。
【选项已记录。系统将持续监测，后续可能出现新的干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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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屈原没有写诗。
他坐在江边，用树枝在地上画棋盘，捡了两把石子当棋子，招呼我过去。
“会下棋吗？”
“不太会。”
“我教你。”
楚国的棋和后世围棋不太一样，棋盘更小，规则更简单。我学了一刻钟就差不多懂了，但水平惨不忍睹——下了三盘，输了三盘。
第四盘，我耍了个赖，趁他不注意换了两颗棋子。
屈原低头看棋盘，沉默了两秒：“你换子了。”
“没有。”
“这颗黑子刚才在那边。”
“先生看错了。”
他抬起头看着我，嘴角带着一丝无奈的笑：“你这个人……”
系统：【屈原好感度+3，当前：26/100】
“再来一盘，”我说，“这次不耍赖。”
“你上次也这么说。”
“……这次是真的。”
屈原重新摆好棋子，忽然说了一句：“苏姑娘，你说两千年后的人读《离骚》，会怎么看我？”
我停下手里正在摆的棋子，想了想。
“会觉得先生是一个……很孤独的人。”
“孤独？”
“嗯。举世皆浊你独清，众人皆醉你独醒。写这句话的时候，先生心里一定很苦吧。”
他没有回答，低头看棋盘。
“其实，”我慢慢地说，“两千年后的人读《离骚》，读的不只是先生的痛苦。”
“那读什么？”
“读先生的坚持。”我看着他的眼睛，“所有人都放弃了，先生没有。楚国灭了，先生的诗还在。这就是坚持。”
屈原沉默了很久。
江风吹过来，把他散落的头发吹到脸上。他没有拨开，就那样任发丝遮住半张脸。
“苏姑娘。”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我被他问得一愣。
为什么？
因为你是屈原？因为你是写《离骚》的屈原？因为我不想看着你死？
但这些话说出来太矫情了。
“因为先生值得。”我说。
屈原怔怔地看着我。
系统：【屈原好感度+6，当前：32/100】
【触发隐藏成就：“知音”——诗人对宿主产生了超越普通关系的信任。】
他的耳尖好像红了一下。
但天色暗了，我不确定是不是看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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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我躺在地上的草垫上——几天前屈原给我编了一张草垫，虽然还是很硬，但比直接睡地上好多了——翻来覆去睡不着。
系统忽然弹出一条提示：
【提醒：时空传送倒计时剩余10天。届时无论任务完成度如何，宿主将被强制传送至下一朝代。】
十天。
我猛地坐起来。
“系统，你怎么不早说？”
【宿主未询问。】
“我——”
【倒计时显示已添加至主面板，请自行查看。】
我打开主面板，果然在角落里看到一行小字：【距离强制传送：9天23小时47分】
靠。
我躺回去，盯着黑漆漆的茅草屋顶。
十天。我必须在这十天内让屈原写完《离骚》，把诗魂值提到70以上，然后——离开。
离开他。
就像离开李白一样。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胳膊里。
不知道是不是草垫太硬了，硌得眼睛有点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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