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尼尔站在矿洞的中央,周围是五条正在收缩包围圈的巨大沙虫,空气里弥漫着硫磺和腐臭的味道,油灯的火苗在他脸上投下摇曳不定的光影。
他推了推眼镜。
“首先——萨贾德先生。”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语速不快不慢,带着一种让人下意识想要服从的、不容置疑的笃定。
萨贾德正趴在地上,一只手撑着碎石,另一只手还在发抖。听到自己的名字,他猛地抬起头,那张满是胡茬的脸上写满了“你他妈在叫我?”的惊恐。
“你的异能是情报收集型的,对吧?”丹尼尔没有等萨贾德回答,继续说下去,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被证实的事实,“你不需要参与正面战斗。我需要你做的是——把左侧那两条体型较小的沙虫引开,引到矿洞的东北角。”
“引开?!”萨贾德的声音尖锐得像哨子,“你让我一个侦察兵去引怪?我他妈又不是坦克!”
“正因为你不是坦克,你才更知道怎么跑。”丹尼尔的嘴角挂着那个恰到好处的微笑,“你的异能可以让你提前判断它们的攻击意图,你比我们任何人都更清楚它们的下一步动作。你不需要攻击,只需要跑——跑得比它们快就行。”
萨贾德的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他看了一眼左侧那两条正在缓慢蠕动的沙虫,又看了一眼自己那双已经磨破了底的靴子,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东北角,”丹尼尔重复了一遍,目光锁住萨贾德的眼睛,“把那两条引到东北角,让它们首尾相连,排成一条直线。能做到吗?”
萨贾德咬了咬牙。
他的【偷窥之眼】在这一刻疯狂运转,左侧那两条沙虫的信息像潮水一样涌进他的大脑——体长、移动速度、口器的转向角度、尾部的攻击范围、以及它们之间那不到两米的间距。
他算出来了。
能跑。
“……行。”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声音像是一块被嚼碎了的骨头,“但我要是死了,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你不会死的。”丹尼尔说完,已经转身看向了另一个方向。
“帕尔瓦娜小姐。”
帕尔瓦娜从矿洞的角落里探出头来,一只脚光着,一只脚穿着那双沾满灰尘的浅口高跟鞋,脸上还挂着惊恐的泪痕,但那双画着精致眼线的眼睛已经比刚才清明了许多。
“请你和我一起牵制右侧那两条沙虫。”丹尼尔说,“不需要击杀,只需要拖住它们。你复制的A级异能‘风刃’,虽然目前还无法发挥出原版的全部威力,但用来吸引注意力、干扰它们的行动方向,绰绰有余。”
帕尔瓦娜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她看了一眼自己手里那把银色匕首,又看了一眼丹尼尔那张即使在矿洞昏黄灯光下依然保持着微笑的脸。
“那谁来杀?”她问。
“阿扎德小姐。”
丹尼尔的目光越过帕尔瓦娜,落在了矿洞另一侧那个白发少女身上。
阿扎德正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手里那把黑金色的枪还冒着淡淡的青烟。她的袖子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的手臂上有一片正在发红的淤青,但她的呼吸已经平稳下来了。
她抬起头,灰色的眼睛对上丹尼尔的目光。
那眼神里没有信任,没有服从,只有一种“你说说看”的审视。
丹尼尔说:“我们会为你创造机会。当萨贾德把那两条沙虫引到一条直线上的时候,当我和帕尔瓦娜小姐拖住另外两条的时候——你只需要做一件事。”
他顿了顿,嘴角的微笑加深了一点。
“用你最强的一击,让它们再也爬不起来。”
阿扎德盯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她站起来,把那把黑金色的枪扛到肩上,嘴角勾起一个桀骜不驯的笑。
“哼!包在本小姐身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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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斗在一瞬间重新打响。
萨贾德是第一个动的。
他从地上弹起来的时候,左脚在碎石上打了个滑,差点摔倒,但他的身体比他的大脑更快地找到了平衡。他没有朝东北角跑——那是最远的方向——而是先朝左侧那两条沙虫冲了过去,在距离它们不到五米的地方猛地一个急转弯,鞋底在碎石上擦出一溜火星。
“来啊!来追我啊!你们这两条没脑子的蚯蚓!”
他一边跑一边喊,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尖锐刺耳,但他的手在空气中比划了一下——那是一个挑衅的手势,虽然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比划什么。
两条沙虫的口器同时转向了他。
它们的身体在地面上蠕动,甲壳和碎石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沙沙”声。它们的速度比萨贾德预想的要快得多,尾部的抽击在空气中留下残影,每一次都擦着他的脚跟砸在地上,碎石飞溅,打得他的小腿生疼。
但萨贾德没有回头。
他的【偷窥之眼】一直开着,身后那两条沙虫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条肌肉的收缩、每一次口器的开合,都在他的意识里形成了清晰的画面。他知道它们什么时候会扑,知道它们什么时候会停顿,知道那条体型稍大的沙虫的尾部攻击范围比他预想的要多出三十厘米——
于是他跑得比那条“三十厘米”更快。
他在矿洞的碎石堆里左冲右突,像一只被猎狗追赶的野兔,狼狈但高效。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肺像被火烧一样疼,但他发现自己竟然还活着——而且那两条沙虫,确实像他计算的那样,正在被他引向东北角。
“快了……快了……”他咬紧牙关,脚下的碎石在他身后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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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侧,丹尼尔和帕尔瓦娜已经和另外两条沙虫缠斗在一起。
帕尔瓦娜的风刃一道接一道地飞出,在矿洞昏暗的灯光下几乎看不见,只能听到尖锐的破空声。一道道风刃撞击在沙虫的甲壳上,留下浅浅的白痕,溅起细碎的甲壳碎屑。
虽然无法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但足够让沙虫感到疼痛。
足够了。
被风刃击中的沙虫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口器转向帕尔瓦娜的方向,张着那个布满环形利齿的血盆大口朝她扑去。
帕尔瓦娜尖叫一声,光着的那只脚在碎石上打了个滑,整个人向后仰倒。她的后背重重地摔在地上,碎石硌得她生疼,但她的双手本能地撑住地面,连滚带爬地往旁边躲。
沙虫的口器砸在她刚才躺着的地方,碎石飞溅,一块拳头大的石头擦着她的耳朵飞过去,砸在身后的墙壁上。
帕尔瓦娜的耳朵嗡嗡作响,嘴里全是灰尘的味道。
“丹尼尔!!!”她尖声喊。
“来了。”
丹尼尔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绕到了那条沙虫的侧面。他没有武器,没有异能,只有一双腿和一张嘴——但他的位置选得极其刁钻,正好卡在沙虫的视线死角里。
那条沙虫的口器朝帕尔瓦娜的方向张着,尾部的抽击范围覆盖了后方约四米的区域,但它的侧面——正对着丹尼尔的那一侧——完全没有防备。
丹尼尔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掂了掂,然后用力砸了出去。
石头准确地命中了沙虫头部侧面甲壳的接缝处——那是整条沙虫身上防御最薄弱的部位之一。
“铛!”
声音不大,但沙虫的反应却异常剧烈。它的整个身体猛地一扭,口器从帕尔瓦娜的方向转过来,环形牙齿疯狂地旋转着,朝丹尼尔扑来。
“对,看这边。”丹尼尔微笑着,又捡起一块石头。
他往后退了两步,拉开距离,然后朝矿洞的另一侧跑去。他的速度不快,步伐却很稳,每一步都踩在碎石相对平整的地方,既不滑倒也不减速。
沙虫在他身后紧追不舍,口器开合的声音像一台失控的碎纸机。
帕尔瓦娜从地上爬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她的腿在发软,膝盖在打颤,但她咬着牙,再次抬起手——
又一道风刃飞出。
这一次,她没有瞄准沙虫的甲壳,而是瞄准了它头部侧面那道被丹尼尔砸开的缝隙。
风刃准确地切进了那道缝隙。
沙虫发出一声尖锐的、几乎能刺破耳膜的嘶鸣,黄绿色的体液从伤口处涌出来,滴在地上,冒出白烟。它的身体开始剧烈地抽搐,尾部的抽击变得混乱而无序,像一条被踩住了要害的蛇。
“打中了!”帕尔瓦娜惊呼出声,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
但她还没来得及高兴,另一条沙虫已经从她的侧面扑了过来。
“帕尔瓦娜小姐!躲开!”丹尼尔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帕尔瓦娜本能地扑倒在地,沙虫的口器擦着她的头发飞过去,带起一阵腐臭的风。她能闻到从口器深处涌出来的味道,浓烈得像被人把一块腐烂的肉塞到了鼻子底下。
她想吐。
但她没有吐。
她趴在地上,双手撑着碎石,像一只被踩住了尾巴的猫,浑身的毛都竖了起来,眼睛死死地盯着那条从她头顶飞过的沙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