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晚然不好继续待在屋内，她将正在流泪的灵萱叫到外面，告诉她：“别光顾着难过，赶快收拾收拾，过会儿楚瑶会跟着二姑奶奶回郁家。”
灵萱边流泪边说：“早已收拾好。”
“你倒是个机灵的丫头。”
“昨日大少夫人跟小姐说话时我就在一旁，既然裴家容不下我家小姐，我们又何必赖着不走？我便和元日、元月趁小姐睡着后将小姐的衣物打包收好。”
“也别怨裴家，锦文好端端就这么没了，大家一时都难以接受。”
“难以接受，也不至于赖到我家小姐身上！”
“你一个下人，怎么说话呢？”
灵萱行了礼，迅速离开。
司晚然自语道：“唉，倒是个又贴心又懂得维护主人的丫鬟。”
……
哭够后，郁楚瑶不得不跟着母亲和嫂嫂回郁家。
裴家倒是安排了马车护送，却不允许走正门出去，更不允许郁楚瑶踏入裴锦文的灵堂半步。
裴玉蘅对裴家的做法深感不满，却也只能替楚瑶吞下这等委屈，只待将一切查明后再做计较。
郁楚瑶像失去感知一般，也像一具被抽去魂魄的空壳，任由母亲与嫂嫂搀扶着，步履虚浮地穿过裴家那道朱红高墙下的侧门，乘坐着裴家准备好的马车。
一路上是如何回到郁府，又是如何被扶进清芷园，她似乎全然不知。当靠近睡惯的床榻时，她才主动爬上去，将自己蜷缩成小小的一团。
安置好楚瑶，裴玉蘅和苏静雪来到外间，两人都伤心不已。
“婆母，里面有三个丫鬟照顾，我送您回和煦院。”
“老爷应该已回到家中，静雪，你说这件事要不要告诉他？”
“瞒是瞒不下去，不如如实相告。”
“你说得有道理。”
苏静雪也决定回到翰墨轩将此事如实告知郁君泽。
当郁明轩听闻消息后，先震惊了一会儿，随即悲戚道：“锦文还年轻，竟然就这么没了，实在可惜。唉，楚瑶往后该如何是好？”
裴玉蘅小心说道：“老爷，楚瑶嫁到裴家的时间不长，又没个孩子，不如等锦文的丧事办理完，我和裴家商议，往后楚瑶就不回裴家了。”
“同意，此事就由你来操办，只有一点，不能跟裴家将关系闹僵了，否则你夹在中间不好做人。”郁明轩说完，似有不解，“不对，锦文没了，楚瑶作为未亡人，理应守在灵前，为何这么早将她带回来？”
裴玉蘅依旧不敢说出实情：“锦文没了，楚瑶比谁都伤心，不吃不喝的，哪有精力守灵？我大哥和嫂嫂疼惜她，便让我将她带回来，住在郁家，有家人陪伴，她兴许会好些。”
“情理虽通，却不符合礼法。”
“礼法是人定的，可变通。”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只要裴家不介意就行，今日我会让君泽代替我前去吊唁。”
裴玉蘅为自己拙劣的谎言感到担忧，郁君泽一旦前去吊唁便什么都清楚，说不定静雪这会儿已将裴家的态度告知君泽，便决定实话实说。
“明轩，有件事我刚刚没说实话，你千万不要怪我。”
郁明轩正沉浸在失去一个好女婿的伤感中，听裴玉蘅这么说，毫不介意地批评道：“你这个人向来不会说谎，又何必为难自己。”
“我是怕你听了生气，才哄你的，可我撒谎的水平实在不怎样，才决定照实说。”
“说吧，我不会生气。”
“其实……其实，我将楚瑶带回来，是因为裴家觉得锦文服毒而亡跟楚瑶有关……”
“胡说！”
“看吧，你还是会生气。”
郁明轩稳定了一下情绪：“裴家再怎么糊涂也不该怀疑到我女儿的头上来，你放心，此事我定帮裴家调查清楚，免得他们再误会楚瑶。”
“还是算了，裴家的事就让裴家去解决，我们还是不要参与其中。”
“事关我郁明轩女儿的清白，我自然要参与。”
“楚瑶是什么样的人，你我最清楚不过。她跟锦文的感情甚好，又岂能对锦文下毒手？就让裴家去查，查到最后绝不会查到楚瑶身上。可若老爷参与此事，只怕会惊动我那位姐姐，还是不要让家事波及更广为好。”
郁明轩沉默了一会儿，才点头道：“你的考虑不无道理，就听你的，我不参与此事即可。可若有人故意陷害楚瑶，那我就不得不出手，到时你可不要阻拦。”
“放心，裴家人我还是了解的，我哥嫂虽怀疑楚瑶，却也不会在背后陷害她。”
“我信你。难道裴家就是因此才让你将楚瑶带回来？”
“是，我哥嫂还说，即使楚瑶没有给锦文下毒，锦文也是她所害。”
“这是何道理？”
“他们认为，锦文没娶楚瑶前好好的，成婚没多久却遭遇不测，便认为楚瑶是不祥之人。”
郁明轩本来想再次发火，可刚刚答应了裴玉蘅不再生气，便将怒火压了下去，只沉声道：“我虽迷信，却不迂腐，说楚瑶是不祥之人，纯粹是胡说。”
“我和老爷的想法一致。”
“你找机会告诉裴家，让他们写一份《遣归文书》，往后楚瑶跟裴家便没有半点儿关系。”
“是，我还会让哥嫂将嫁妆全部归还。”总算有惊无险地将实情说明，裴玉蘅松了口气，又开始替楚瑶和锦文难过，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幸福日子没过多久，锦文却遭遇不测，留下楚瑶一人，该怎么办？
……
既然郁家人都知晓了锦文离世的消息，裴家便不再瞒着，光明正大地举办丧事，许多人前来吊唁，表达悲戚之情。
郁君泽代表父亲前来，他身着素服，神情肃穆，将一炷香插进香炉后，躬身三拜，只对裴家人道句：“节哀。”然后转身离开。裴家人对待六妹的态度，搞得他实在不想多说一句。
接着便是葬礼，送葬的队伍缓缓行走在郊外的土路上，纸钱如雪片般飘落。
裴玉蘅以姑姑的身份，默默跟在送葬队伍中，既是送自己的侄儿，也是替楚瑶送一送她的夫君。
出发前，她到清芷园看望过楚瑶，已愿意吃几口饭，可人看上去比回来那日更显憔悴，裴玉蘅担心这孩子会撑不住。
好在她离开清芷园时，萧素娥和周秀兰一同前去探望，有她们在，可陪楚瑶说说话，也好分散她的精力，不至于总是沉浸在痛苦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