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把关外的黄沙染成了暗赤色。
十里坡的连营延绵十几里，刀枪如林，旌旗蔽日，四十万农民军的喊杀声混着战马的嘶鸣，震得地面都在发抖。营门口的哨兵攥着长矛的手满是冷汗，眼睛死死盯着远处官道上的那个白点——
一匹白马，一袭白衣。
方尘单人独骑，慢悠悠地从山海关的方向走过来，连腰上的刀都没出鞘，就像逛自家后院一样轻松。哨兵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这就是闯王等了一下午的人，刚要呼喝着放箭，方尘抬眼扫了他一眼，那眼神冷得像塞北的冰，哨兵吓得“咕咚”一声咽了口唾沫，到了嘴边的命令硬生生憋了回去，举着弓的手僵在半空中，连箭都掉在了地上。
方尘策马从他身边经过，连个眼神都没多给。
进了营门，压力瞬间翻了十倍。
大路两边站满了赤着膀子的刀斧手，个个凶神恶煞，手里的鬼头刀磨得雪亮，阳光照在刀面上，反光晃得人眼睛疼。刀斧手后面是三排弓箭手，弓弦拉得满满的，箭尖齐刷刷对准了方尘的胸口，只要李自成一声令下，立马就能把他射成筛子。
方尘连眼皮都没抬。
他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旁边呆愣的小兵，背着双手径直往中军大帐走，脚步稳得像走在紫禁城的汉白玉台阶上，那份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镇定，看得两边的刀斧手都心里发毛，握着刀的手不由自主地松了松。
中军大帐的门帘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方尘伸手掀开门帘，走了进去。
帐子里坐满了农民军的将领，个个腰挎大刀，眼神不善地盯着他。主位的虎皮椅上，李自成穿着一身玄色铠甲，满脸络腮胡，眼神像鹰一样锐利，死死盯着走进来的方尘。柱子上绑着陈圆圆，脸色苍白，头发散乱，看到方尘进来的瞬间，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拼命摇头，嘴被布堵着，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示意他赶紧走。
方尘没看李自成，先走到柱子旁边，伸手扯掉陈圆圆嘴里的布，又解开她身上的绳子，把她扶到旁边的椅子上坐好，顺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放得很轻：“别怕，有我在。”
“你他妈当这是你家呢？！”
李自成猛地一拍桌子，帐子里的烛火都晃了三晃，他指着方尘厉声喝道：“方尘！你敢单人独骑闯我的四十万大军大营，真以为我不敢杀你？！我现在就剁了你，再打进京城，把崇祯那个狗皇帝拉下来砍头！”
方尘这才转过身，看向李自成，语气平静得像在聊今天的天气：“你不敢杀我。”
“放屁！”李自成气得脸都红了，刚要喊人进来把方尘拖下去砍了，方尘的下一句话，直接让他僵在了原地。
“杀了我，山海关没人守，多尔衮的十五万铁骑三天就能打进京城。你以为他真的会和你平分天下？”方尘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眼神锐利得像刀，“他不过是拿你当枪使，等你帮他打下京城，转头就会把你当成流寇剿了，连骨头渣子都不会给你剩。你李自成起兵十几年，从陕西打到河南，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不会真的信女真人的承诺吧？”
这句话，直接戳中了李自成最深处的顾虑。
他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握着刀柄的手青筋暴起，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旁边的刘宗敏不干了。
这个抢了陈圆圆、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的李自成手下第一猛将，“唰”地一下拔出大刀，指着方尘破口大骂：“小崽子敢咒我们闯王！老子先劈了你！”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已经挥刀冲了过来，刀风带得帐子里的烛火晃得东倒西歪，刀刃直奔方尘的脑袋劈下来，力道大得能把人劈成两半。
帐子里的将领都露出了狞笑——刘宗敏的刀法是闯营里最狠的，纵横疆场十几年，死在他刀下的官兵没有一万也有八千，方尘这小子死定了！
方尘站在原地，动都没动。
直到刀刃快劈到头顶的瞬间，他才微微侧身，反手一掌，轻飘飘地拍在了刘宗敏的胸口。
“咔嚓——”
清脆到刺耳的骨裂声，在安静的帐子里格外清晰。
刘宗敏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一样，足足飞出去五六米远，重重撞在大帐的柱子上，一口鲜血喷出来，脑袋一歪，当场没了气。
死了？
整个大帐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傻了。
那是刘宗敏啊！闯营第一猛将！跟着李自成打了十几年仗的狠角色！居然被方尘一招就拍死了？！
方尘拍了拍手上根本不存在的灰，眼神冷得像冰，扫过帐里所有的将领：“刘宗敏，欠河南府三百七十三条百姓的人命，欠开封府被淹死的三万百姓的血债，欠被他掳走的两百多名女子的清白账。我今天，收了。”
“还有谁想替他还债的，尽管上来。”
没人敢动。
所有将领都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握着刀的手都在抖——连刘宗敏都一招就死了，他们上去，不够方尘一巴掌拍的。
李自成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难看至极。
他本来想给方尘一个下马威，逼他答应自己的条件，没想到反而被方尘打了脸，还折了自己最得力的大将。更让他心惊的是方尘刚才说的话——多尔衮确实和他提过，打下京城之后，把河北和山东分给他，可他心里也一直打鼓，女真人从来都不讲信用，真到了那时候，会不会卸磨杀驴？
方尘看他犹豫，知道火候到了，直接抛出了筹码：
“我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继续和满清勾结，当汉奸，帮多尔衮打天下，最后被他卸磨杀驴，遗臭万年，一辈子被汉人戳脊梁骨。”
“第二，撤兵，和大明联手抗清。我奏请陛下，封你为陕甘王，给你五十万石粮饷，你的军队不用改编，依旧归你管。打完满清，你想回陕西就回陕西，想入朝为官就入朝为官，我保你全家平安，保你手下所有弟兄的前程。”
“选哪个，你自己想。”
李自成的呼吸一下子粗了。
他起兵造反，本来就是因为活不下去，要是能封王，有粮饷，有地盘，还不用当汉奸被人骂，这条件比和满清合作靠谱一万倍！
他张了张嘴，刚要说话。
“砰！！”
帐门突然被撞开，一个穿着满清服饰的使者慌慌张张地冲了进来，手里举着一个火漆封着的信封，脸色惨白地喊：“闯王！不好了！周延儒大人的密信被截了！方尘已经知道我们三方联手的事了！多尔衮大人让你立刻杀了他！晚了就来不及了！”
轰！！
这句话像一道炸雷，在帐子里狠狠炸开！
三方联手？！
方尘眼神一冷，猛地看向那个使者——原来周延儒那个老匹夫，早就和满清、李自成三方勾结了！他在朝堂构陷自己，在后方卡军饷卡援军，就是为了和满清、李自成里应外合，搞垮大明，瓜分天下，当他的从龙之臣！
李自成也傻了。
他本来只是和满清私下约定，一起搞掉方尘，根本不知道还有什么三方密约！周延儒居然早就插了一脚？他自己都被蒙在鼓里！
帐子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已经拔了刀的将领们僵在原地，看看面无表情的方尘，看看脸色铁青的李自成，又看看那个慌慌张张的满清使者，没人敢动一下。
方尘指尖微微收紧，嘴角勾起一抹冷冽到极点的笑。
好啊。
一个当朝首辅，一个农民起义领袖，一个外族侵略者。
三个为了私欲卖天下的败类，居然凑到一起搞阴谋了。
正好。
这笔压了三百年的烂账，今天，他就一起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