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指甲上的银色纹路更长了。
陆晨阳是在送外卖的路上发现的。等红灯的时候,他习惯性地抠左手拇指的指甲——那条银线已经从甲根延伸到了指甲中部,像一条细细的河流,从源头慢慢流向入海口。他记得第一卷的时候,它只有不到两毫米,藏在指甲根部。现在它已经嚣张到在阳光下反光了。
"又长了。"他在心里说。
"同步率越高,长得越快。"陆晨辉的声音响起,比之前恢复了一些,但仍然很轻,"你现在的同步率稳定在50%到60%之间,所以它会长。等到了60%以上,它会更快。"
"最后会变成什么样?"
"指甲全银。"陆晨辉说,"像涂了一层指甲油。"
"我是男的。"
"水纹症不分男女。"
陆晨阳没接话。他盯着那条银线看了几秒,用袖子盖住了。不是害怕,是觉得烦。像你身上有一个伤口,它不疼不痒,但你知道它在那里,你知道它不会好,你知道它只会越来越严重。
更麻烦的事情发生在第二天。
他送完一单奶茶,掏出手机准备接下一单。拇指按在指纹解锁区域——没反应。他又按了一次。还是没反应。屏幕上弹出了密码输入界面。
他愣了一下。他的手机用了两年,指纹解锁从来没出过问题。他把拇指在衣服上蹭了蹭,又按了一次。还是不行。
他输入密码,打开手机,进设置,重新录入指纹。系统提示:"指纹特征不明显,请尝试其他手指。"
他试了右手拇指。能录进去,但识别率很低。他录了三次才成功,每次都要把手指按在传感器上很久。
"指纹也开始淡了。"陆晨辉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水纹症的第二阶段。指甲之后是指纹。指纹之后是皮肤。"
"皮肤会怎样?"
"……裂纹。"
陆晨阳想起在镜面维度看到的守镜人——半透明的皮肤下流淌着银色的光。他以为那是特效,是"守镜人"这个身份的装饰。现在他知道了,那不是装饰。那是代价。是三百多年积累下来的、已经懒得再隐藏的代价。
他把手机锁屏密码改成了六个数字。
不是随便选的数字。是沈星镜的生日。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记住的。也许从第一次在河边看到她的时候,就记住了。也许更早——早到他自己都不知道。
那天晚上,他回家给奶奶煮面。
奶奶坐在餐桌前,看着他端上来的面条——卧了一个荷包蛋,切了两片午餐肉,撒了一把葱花。葱花切得有点碎,因为他的手在抖。
"你最近……"奶奶吃了两口,忽然停下来,看着他,"手怎么了?"
陆晨阳心里一紧。
"什么?"
"左手。"奶奶用筷子指了指,"拇指,怎么灰了?"
陆晨阳低头看。在厨房的白炽灯下,那条银色纹路反射着微弱的光,像一道浅浅的灰痕,像一根嵌在指甲里的银丝。
"沾了灰。"他说,"送外卖蹭的。"
奶奶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长,长到陆晨阳以为她看穿了。但她没再说什么,低下头继续吃面。
陆晨阳把手缩回袖子里。袖子长,刚好盖住拇指。他坐在奶奶对面,看着她吃面。她吃得很慢,很认真,像在吃一顿很重要的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