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城大殿,死一般的寂静。
殿外的风卷着五月的槐花香飘进来,却吹不散满殿的死寂。崇祯皇帝瘫在龙椅上,脸色白得像浸了水的纸,嘴唇抖了半天,半个字都挤不出来。周延儒刚才还得意洋洋的脸瞬间垮成了皱巴巴的抹布,站在一旁腿肚子直转筋——他光顾着构陷方尘捞权力,早把关外的虎狼之师忘到了脑后,真要是联军打进来,他这个当朝首辅第一个被拉出来祭旗。
方尘站在大殿中央,指尖冰凉。
那道刻在骨血里的承压旧伤,又开始狠狠撕扯他的神经。
前世在催收局翻遍了大明的所有卷宗,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王朝的结局:李自成攻破京城,崇祯煤山上吊,吴三桂引清兵入关,神州陆沉三百年。他本来以为自己扳倒了魏忠贤、打断了吴三桂的腿,能把这个烂摊子往回拉一拉,可他没想到,人性的贪婪居然能到这个地步——
李自成为了搞死他这个挡路的,居然能和血海深仇的满清联手?
“周大人,”方尘突然开口,声音冷得像关外的冰碴子,他抬眼看向周延儒,眼神里的寒意刺得对方一缩脖子,“你刚才口口声声说我通敌叛国,现在呢?我要是真通敌,关外的四十万大军已经踏平京城了,你还有命站在这喷粪?”
周延儒被他骂得脸一阵红一阵白,张了张嘴刚要反驳,方尘已经转身看向崇祯,躬身一拜,腰杆挺得笔直:
“陛下,臣愿即刻返回山海关,抵挡联军。臣只有一个要求——在臣退敌之前,任何人不得掣肘军饷、援军,敢耽误半分军务者,不管他是几品大员,臣先斩后奏。”
崇祯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猛地从龙椅上弹起来,声音都带着哭腔:“准!朕全都准!方爱卿!大明的江山,就全靠你了!”
当天夜里,方尘连京城的宅邸都没回,直接换了战马,带着十几个锦衣卫连夜奔回山海关。三百里路,跑死了三匹战马,天刚蒙蒙亮的时候,一身风尘的方尘站在了山海关的城头。
项羽迎上来,脸色凝重得能滴出水:“大人,情况比探子报的还糟。李自成的二十万农民军把南边的粮道全断了,满清的十五万铁骑堵在东边的关口,城里的粮草最多撑半个月,援军被周延儒的人卡在半路上,说没有兵部的调令不准动。还有——”
他顿了顿,拳头攥得咯咯响:“咱们派去给陈圆圆姑娘送信的人,半路上被劫了,人到现在没回来。”
方尘的心猛地一沉。
就在这时,城下突然传来喊叫声,一个穿着农民军军服的小头目站在关下,手里举着个信封,扯着嗓子喊:“闯王有令!叫方尘出来答话!”
方尘俯身靠在城头的垛口上,冷眼看着下面的人:“说。”
那小头目一脸嚣张,把信封和一支羊脂玉簪“啪”地摔在城砖上,唾沫星子横飞:“我们闯王说了!方尘你要是有种,今天傍晚单人独骑到关外十里坡的营地里见他!要是不来——”他阴恻恻地笑了两声,捡起那支玉簪晃了晃:“你藏在府里的陈圆圆大美人,我们闯王可就先替你享用了!到时候玩够了,再把她赏给底下的弟兄们!”
方尘弯腰捡起那支玉簪,指尖微微用力,玉簪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
他认得这支簪子。
是上个月陈圆圆过生日的时候,他特意托人从苏州带回来的羊脂玉簪,她拿到的时候眼睛亮得像星星,天天戴在头上,连睡觉都舍不得摘。
项羽在旁边气得眼睛都红了,拔刀就要冲下去砍了那个信使:“************李自成!我砍了他!”
“站住。”
方尘伸手拦住他,指尖攥着那支玉簪,指节泛白。心底那道旧伤的痛感越来越烈,反而把他的脑子洗得越来越清醒。他抬眼看向关外,漫山遍野的营火连到了天边,像一条吞人的火龙,把整个地平线都烧得通红。
四十万大军,两座雄关,断粮,无援,还有人质在对方手里。
是死局。
可他方尘,从来都是从死局里杀出来的。
“回去告诉李自成,”方尘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千钧的力道,顺着风传到关下,震得那信使耳朵嗡嗡响,“今天傍晚,我准时到。”
信使屁滚尿流地跑了,项羽急得团团转:“大人!你不能去!那明显是陷阱!李自成就是要把你骗过去杀了!咱们只有这点人,救不了你的!”
方尘把玩着手里的玉簪,抬眼看向天边逐渐沉下去的太阳,眼底的冷光和战意揉在一起,像淬了毒的刀。
他干催收这行这么多年,从来没有欠账的跟他谈条件的份。
李自成敢绑他的人,敢拿大明的江山做筹码换权力,那他就敢独闯四十万大军的营地,把这笔账连本带利,一起算清楚。
“陷阱又怎么样?”方尘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指尖的玉簪在晨光下泛着冷光,“我倒要看看,这个后世史书上吹得天花乱坠的闯王,到底是真的想救百姓,还是和周延儒那些奸臣一样,不过是个为了私欲卖天下的败类。”
催收官的刀,早就饥渴难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