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省城悦来客栈。
月亮被云遮住了大半,院子里黑黢黢的,只有风穿过槐树叶子发出的沙沙声。打更的老头刚敲过三更,拖着长腔喊了一句“天干物燥——小心火烛——”,声音渐渐远了。
一个黑影从巷子尽头闪出来,贴着墙根快速移动。他穿着黑色的夜行衣,脸用黑布蒙着,只露出一双眼睛,目光冷得像刀子。他翻过客栈的围墙,动作轻巧得像一只猫,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
黑影在院子里停了一下,仰头看了一眼二楼靠东边的房间——那是林晚登记的房间。窗子里还透出一点微弱的烛光,说明人还没睡。
他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刀身在月光下闪了一下寒光。然后他踩着墙上的砖缝,像壁虎一样攀上了二楼,落在窗外的屋檐上。他伸手推开窗户,翻窗而入,动作一气呵成。
匕首握在手里,他一步步走向床边。
床上被子鼓鼓的,像躺着一个人。
黑影举起匕首——
系统提示音突然响起,在寂静的深夜里像一声惊雷:“检测到人身安全威胁,启动公务员人身安全保障机制。”
黑影的手猛地一抖。
与此同时,方圆百里内所有衙役、驻军同时收到了一份紧急通知。省城知府衙门的值班差役正趴在桌上打瞌睡,被一道白光惊醒,睁开眼就看到桌上凭空多了一份红头文件,上面写着:“紧急:跨区域督查组人员林晚遭遇人身安全威胁,坐标悦来客栈,请立即前往救援。”
差役揉了揉眼睛,确认不是做梦,连滚带爬跑去禀报。
城外的驻军营地里,值夜的士兵也收到了同样的通知。校尉只看了一眼,抓起刀就往外跑:“集合!快!”
杀手还没走到床边,房间的门被一脚踹开。
不是一扇门,是两扇。客栈的前门和后门同时被踹开,二十多个官兵像潮水一样涌进来,火把照亮了整个房间。杀手愣在原地,手里的匕首还举在半空中,像一尊突然被冻住的雕像。
“别动!”
“放下刀!”
官兵们一拥而上,两个壮汉一左一右抓住杀手的胳膊,一个反拧,匕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另外两个按住他的肩膀,把他按倒在地,膝盖顶着他的后背。杀手脸贴着地板,挣扎了几下,根本动弹不得。
“我还没动手啊?!”杀手的声音从黑布下面传出来,又闷又急,带着一种荒诞的委屈。
官兵们没人理他。一个穿校尉服的人走到床前,撩开被子一看——被子里是两个枕头摞在一起,用被子盖出了一个人形的轮廓。
校尉愣了一下,转头看向门口。
隔壁房间的门开了,林晚从里面走出来。
她穿着一件素色的中衣,外面披了件外衫,头发散着,脚上穿着布鞋,显然是刚被吵醒但早有准备。她看了一眼被按在地上的杀手,打了个哈欠,然后走到他面前,蹲下来。
“派杀手?杀人犯法,派杀手的也一样。”林晚的语气不像是在对一个杀手说话,更像是在对一个不听话的办事群众做政策解释,“同志,你的行为涉嫌‘妨碍公务’和‘袭击督查人员’,我已经向刑部和都察院同时报案。回头会有人来提你的。”
杀手瞪大眼睛,满脸不可思议:“你怎么在隔壁?!”
林晚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我早就申请换房了,公务员安全培训第一条——不要住自己登记的房间。你的情报过时了。”
杀手嘴里的黑布被扯掉,他咬着牙:“你——你以为你能活着走出省城?”
林晚低头看着他,微微一笑:“我已经走不出去了吗?你现在趴在地上,我站着。你说谁走不出去?”
校尉上前一步,拱手道:“林大人,这个刺客怎么处置?”
林晚看了校尉一眼:“先押到知府衙门,关起来。等明天刑部和都察院的人到了,移交给他们。对了,别打他。”她顿了顿,“打犯人犯法。让他自己写口供。”
校尉愣了一下,然后抱拳:“遵命。”
杀手被拖走了,一路骂骂咧咧,但没人理他。
林晚回到自己的房间——真正的房间,不是登记的那间。她坐在桌前,点亮了油灯。春草从被窝里探出头来,脸都吓白了:“小、小姐,刚才怎么了?”
“没事,有客人来,被请走了。”林晚铺开一张纸,提起笔,“你继续睡。”
春草哪还睡得着,裹着被子坐起来,缩在床角看着林晚写字。
林晚在系统中确认发送,手指在虚空中点了一下,弹出一个选项框:“发送对象”——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抄送——皇帝(最高权限)”。
系统提示音响起:“该操作不消耗通报额度,为系统附加权限。”
一份新的红头文件在系统中生成:《关于钱某某涉嫌指使谋杀、对抗组织调查的情况通报》。正文附上了杀手的口供——短短半个时辰,杀手已经把什么都交代了,包括是谁派他来的、收了多少钱、钱侍郎的宅子有几道门、他小妾叫什么名字。还附上了转账记录——钱侍郎给杀手的一千两银票,银票上的编号、票号、取款记录,系统扫描得一清二楚。
文件末尾写着:“鉴于户部侍郎钱某某严重违纪,涉嫌指使他人行凶杀害督查人员,建议立即免职,移交司法。”
林晚检查了一遍,点下发送键。
文件化作一道看不见的光,穿过夜色,飞向京城。
三千里外,京城,钱侍郎府邸。
钱侍郎今年五十二岁,官居户部侍郎,正三品,主管天下钱粮。他是张御史的顶头上司——张御史能当上御史,是他举荐的;清河县的赈灾款被截留,他拿了大头,两万两白银。
此刻,他正搂着小妾在后院的暖阁里喝酒。桌上摆着四碟小菜、一壶上好的女儿红,暖阁里烧着上等的银丝炭,暖意融融。窗外寒风凛冽,里面却像春天一样。
“大人,您说那个林晚,会不会查到咱们头上?”小妾给钱侍郎满上一杯酒,小心翼翼地问。
钱侍郎端起酒杯,不屑地哼了一声:“她?一个乡下丫头,运气好而已。张御史那个废物,连个女人都搞不定。不过没关系——”他眯起眼睛,喝了一口酒,“我已经派人去省城了,明天这个时候,这个世界上就没有林晚这个人了。”
小妾谄媚地笑了:“大人英明。”
就在这时候,暖阁的门被人一脚踹开了。
不是普通的门——是紫禁城来的太监。
来的太监姓黄,是皇帝身边最得宠的大太监之一,平日里连尚书见了他都要点头哈腰。此刻他面无表情,手里捧着一卷黄绸圣旨,身后跟着四个带刀侍卫,刀未出鞘,但杀气腾腾。
钱侍郎手里的酒杯啪地掉在地上,酒洒了一桌。
“皇——黄公公?”钱侍郎慌忙从小妾身边站起来,腿都软了,“这、这么晚了,皇上他……”
黄太监展开圣旨,高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户部侍郎钱某某,严重违纪,涉嫌指使他人刺杀朝廷命官,对抗组织调查。着即免职,下狱待审。钦此。”
钱侍郎的脸一瞬间变成了死灰色。他张着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人掐住了一样,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两个侍卫上前,一左一右架起他的胳膊。
“冤枉啊!黄公公,臣冤枉啊!”钱侍郎终于喊出来了,声音又尖又哑,“臣是被陷害的!是那个林晚——”
黄太监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钱大人,您派去省城的杀手已经被抓了。口供、银票、转账记录,一样不少,皇上都看过了。”
钱侍郎的身子软得像一根面条,被侍卫拖着往外走。经过门槛时,他的鞋掉了,也没人帮他捡。小妾跪在地上磕头,额头磕在地板上咚咚响,但没有人看她。
钱侍郎被拖走了。
省城客栈里,林晚正在收拾东西。
春草已经完全睡不着了,干脆爬起来帮忙。她把林晚的几件换洗衣服叠好,塞进包袱里,又把那一摞红头文件模板整理整齐,用一根布条捆好,小心翼翼地放进包袱最里层。
“小姐,这些东西比银子还金贵呢。”春草拍了拍包袱,认真地说。
林晚正在检查那份《关于推进国家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的若干建议(试行)》的草稿,闻言抬起头看了春草一眼,笑了:“你学得挺快。”
春草嘿嘿一笑,然后突然想起什么:“小姐,你说那个钱侍郎,会被判什么罪?”
林晚把草稿折好,塞进袖子里:“指使杀人,收受贿赂,贪污赈灾款,数罪并罚。按照他们这里的律法,轻则流放,重则杀头。”
春草倒吸一口凉气:“杀头?”
“那是他自找的。”林晚的语气很平静,“没人逼他贪污,也没人逼他派杀手。他自己选的。”
春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小声说:“小姐,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会有人来杀你,所以才换房间的?”
林晚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说:“在单位上班的时候,我们每年都要参加安全培训,防火防盗防诈骗。我觉得这些知识到了古代也挺好用的。”
春草听不懂“安全培训”是什么,但她觉得小姐说的话总是对的。
就在这时,客栈楼下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在门口停下了。
紧接着,楼梯上响起噔噔噔的脚步声,有人跑上来了。春草紧张地躲到林晚身后,林晚倒是很淡定,放下手里的东西,转身看向门口。
门被敲响了——很有礼貌的三下,不急不躁。
“请进。”林晚说。
推门进来的是一个穿着官服的中年人,看服饰是省城知府衙门的师爷。他手里捧着一份文书,毕恭毕敬地鞠了一躬:“请问是林晚林大人吗?”
“是我。”
师爷双手递上文书:“知府大人刚刚接到京城的急报,皇上……皇上要见您。”
春草从林晚身后探出头,眼睛瞪得像铜铃:“皇皇皇皇上?!”
师爷同情地看了春草一眼,然后把目光转向林晚,等着她的反应。
林晚接过文书,展开看了一眼。上面盖着皇帝御玺,写着“着林晚即日进京,入宫面圣”几个字,字迹端正有力,一看就是皇帝亲笔。
她把文书折好,放进袖子里,然后转头对春草说:“收拾东西,明天一早出发。”
春草结结巴巴:“去、去哪?”
“京城。”
春草腿又软了,扶着桌子才没摔倒。师爷识趣地告辞了,临走前忍不住多看了林晚一眼——这个年轻女子,面对皇帝召见,居然面不改色心不跳,比省城那些当了二十年官的还淡定。
师爷走后,春草终于缓过来一点,颤着声音说:“小姐,你真的要见皇上?”
“皇上召见,不能不去。”林晚把桌上的茶碗端起来喝了一口,“要按规矩办事。”
春草深吸一口气,然后突然激动起来:“小姐你要见皇上了!我的天哪!我春草这辈子还能见到皇上!”
林晚被她逗笑了:“你又不进宫,你在外面等我。”
“那我也高兴!”春草兴奋地在房间里转了两圈,“小姐你要穿什么衣服?我帮你熨!要不要戴朵花?显得喜庆!”
“不用。”林晚说,“穿这一身就行。”
春草看了看林晚身上那件素色的棉布衣裙,心疼地说:“这也太寒酸了吧?”
“穿的什么不重要。”林晚拍了拍袖子里那摞红头文件,“重要的是这个。”
春草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林晚坐回桌前,把接下来几天的安排在心里过了一遍。进京,面圣,汇报工作。她在现代的时候,最高只跟处长汇报过工作,没想到穿越之后,第一次汇报的对象就是皇帝。
系统提示音在耳边响起,冷冰冰的,但不知为什么,林晚觉得这次系统的话里多了一丝……郑重?
“检测到宿主即将进入更高阶权力场域,建议提前学习‘朝堂话术转化技巧’。例如:将‘这是规矩’转化为‘祖制不可违’;将‘按流程办’转化为‘依律而行’;将‘我查过了’转化为‘臣已核实’。”
林晚愣了一下:“还有这种功能?”
“系统辅助建议。”系统的语气依然没有波澜,“是否学习?”
林晚想了想:“先存着,路上学。”
“已保存。”
林晚叹了口气,仰头看着天花板:“系统,你就不能给我个轻功吗?飞檐走壁的那种,赶路也快点。”
系统沉默了一秒,然后答:“根据公务员职业道德规范,禁止一切金手指式违规操作。”
“我就问问。”林晚说。
春草在一边看着小姐对着空气说话,已经见怪不怪了。她蹲下来继续收拾包袱,把那些红头文件模板又数了一遍,确认没有漏掉任何一份。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钻了出来,照在客栈的瓦片上,泛着一层银白色的光。
省城的夜很安静,但林晚知道,京城那边,有一场更大的风暴在等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