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林晚住处的院门就被砸得震天响。
春草从被窝里弹起来，脸都吓白了。她趿拉着鞋跑到门后，扒着门缝往外看，倒吸一口凉气——门外黑压压站了一群人，领头的是赵员外，身后跟着十个膀大腰圆的家丁，手里提着棍棒和麻绳，气势汹汹像来抄家的。
“林晚！给老子出来！”赵员外的声音像炸雷，震得门板嗡嗡响，“今天要么退婚，把聘礼加倍还回来，要么老子把你卖去青楼，你自己选！”
春草腿都软了，跌跌撞撞跑回屋里：“小、小姐！赵员外带了十几个人，把门堵了！”
林晚已经起来了，正坐在窗前对着一面铜镜梳头。她听了这话，手上动作没停，不紧不慢地把最后一缕头发别到耳后，然后站起身，拍了拍衣襟上的褶皱。
“急什么。”她说。
她从枕头底下抽出一份红头文件，折好塞进袖子里，然后迈步往外走。春草跟在后面，腿还在抖：“小姐，咱们要不要从后门跑？”
“跑什么？”林晚推开房门，走进院子，“我又没犯法。”
院门被一脚踹开。
赵员外带着十个家丁涌进来，把不大的院子挤得满满当当。他今天穿了一身酱紫色的绸缎袍子，腰间挂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玉佩，手里捏着一把折扇，自以为威风凛凛，但脸上的横肉和眼里的凶光出卖了他。
“林晚，你考虑好了没有？”赵员外把折扇一合，指着她的鼻子，“退婚，还是卖身？”
林晚站在屋门口的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微微一笑：“赵员外，您确定要这么做？”
“少废话！老子在县城混了几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你那一张破纸，吓唬吓唬那些平头百姓还行，吓我？”赵员外冷笑，“我告诉你，县太爷是我拜把子的兄弟，你那通报到了县衙，连门都进不去！”
林晚点点头，从袖子里抽出那份红头文件，展开，念出了标题：“《关于赵氏商行严重哄抬物价、偷逃税款、破坏市场秩序的督查通报》。”
赵员外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林晚没有重复，她转身走向院门，春草小跑着跟上。十个家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敢拦——不是不想拦，是林晚身上那种淡定的气质让他们心里发毛。
县城公告栏前，已经围了一圈早起的百姓。
林晚拨开人群，走到公告栏前，把手里的红头文件往上一贴。文件刚一接触木板，系统自动复制粘贴，瞬间——公告栏贴满了，旁边的墙上也贴满了，就连对面茶馆的窗户上都凭空多了一份。
通报上赫然写着：跨区域督查组（虚拟）公章，红色，圆形，尺寸比之前的更大一号，还多了一圈金边。
标题下面列出了三大问题：哄抬物价——赵氏商行近三年内将布匹价格提高三倍，借灾荒之机囤积居奇；偷逃税款——五年内虚报营业额，累计偷税白银八千两；破坏市场秩序——勾结外地商人垄断货源，打压同行，涉及不正当竞争十余起。
最后一行字加粗加红：“责令立即停业整顿，接受跨区域督查组全面核查。”
百姓们炸了锅。
“八千两！偷了八千两！”
“我说他家的布怎么那么贵，原来都是这么坑来的！”
“这通报怎么还贴到隔壁镇上去了？”
没错，系统不仅贴遍了县城的每面墙，还把通报复制到了附近三个镇子的公告栏上。距离最近的柳河镇，差役刚刚打开衙门大门，就看见通报贴在门口的石狮子上，一脸懵。
赵员外带着家丁赶到公告栏时，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他的脸从酱紫色变成了猪肝色，折扇被他攥得咔咔响。“撕！都给我撕下来！”他嘶吼着，家丁们冲上去撕通报，手指刚碰到纸边，通报自动复制出一份新的贴在旁边。撕一张，出一张。撕十张，出二十张。
一个家丁崩溃了：“老爷，撕不完啊！”
赵员外瘫坐在公告栏前的石阶上，嘴里喃喃自语：“一天……一天就完了？”
林晚从人群中走出来，路过他身边时脚步没停，只留下淡淡一句话：“你们古代人，办事不讲流程，是要吃大亏的。规矩就是规矩，不管你认不认识。”
赵员外抬起头，眼里全是血丝：“你……你到底是谁？”
林晚没有回答，带着春草走远了。
赵家商铺的噩梦从这一刻正式开始。
布庄门口，原本排队买布的顾客看到通报，一个个把银子揣回兜里，转身就走。有人边走边骂：“黑心商人，以后再也不来他家买东西了！”
供货商们骑着马赶来，当街撕毁合同。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北方商人把合同撕成碎片，往赵家掌柜脸上一扔：“你们赵家被督查组盯上了，老子不和你们做生意了，免得被牵连！”
三个同行——布庄的张老板、粮铺的王掌柜、当铺的李东家——不约而同地带着状纸冲进赵家商铺。张老板拍着柜台大喊：“姓赵的，你垄断布匹市场，我忍了你五年了！今天督查组来了，我要举报！”王掌柜跟着喊：“我也举报！他囤积粮食抬高粮价，害得多少百姓吃不起饭！”李东家更直接，把一沓当票摔在桌上：“赵员外，你这三年从我这里低价强买的房产，一共七处，我有字据为证！”
赵家商铺乱成了一锅粥。掌柜的躲到了柜台底下，伙计们抱着账本不知道该不该跑。赵员外被几个家丁扶着进来，看到这场面，一屁股坐在门槛上，两眼发直。
消息传到县衙，李知县正在后堂喝茶。
他昨晚刚收了赵员外送来的二百两银子，答应“照应着点”。今天一早，师爷就慌慌张张跑进来，手里的茶碗都端不稳了：“大、大人！出大事了！”
“什么事慌慌张张的？”
“赵员外被通报了！跨区域督查！那个林晚贴的！通报上说他偷税八千两，还说他……说他勾结外地商人垄断市场！”
李知县手里的茶碗啪的一声掉在地上，碎成几瓣。他的脸刷地白了——赵员外偷税的事，他是知道的。不仅知道，还每年从赵员外那里拿一百两银子的“封口费”。
“那个林晚现在在哪？”李知县腾地站起来。
“在、在街上……刚贴完通报，应该还没走远。”
李知县咬牙，一掌拍在桌上：“来人！把那个妖言惑众的林晚给我抓来！”
师爷小声提醒：“大人，她是赵员外的……”
“我知道！”李知县眼睛都红了，“杖责二十，看她还敢不敢！一个乡下丫头，还反了天了！”
衙役们领命而去。
县衙大堂上，李知县换了官服，端坐在案后，惊堂木摆在右手边，两旁的衙役拄着水火棍，齐声喊了一声“威武——”。
林晚被两个衙役押上来。
她没有跪。
李知县举起惊堂木，啪的一声拍在案上：“大胆刁民！见了本官为何不跪？”
林晚站在大堂中央，抬头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惧色。她甚至笑了笑，那笑容温和得像是坐在办事窗口后面回答群众咨询。
“李大人，您确定要打一个持有‘上级督查组’身份的人？”
李知县的手僵在半空中。
“什么？什么督查组？”他的声音明显虚了。
林晚不紧不慢地从袖子里掏出另一份文件——准确地说，是系统刚才自动生成的一份副本。“跨区域督查组，由上级直接派出，负责对地方官员和商人的违纪违法行为进行专项督查。我在省城已经备案了，所有的通报和报告都抄送了巡抚、总督和都察院。”
她顿了顿，补充道：“李大人，您确定要打我吗？”
李知县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的手还举着惊堂木，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大堂上的空气凝固了，连衙役们都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队差役冲进大堂，为首的穿着知府衙门的制服，手里举着一份文书。他看都没看李知县一眼，直接宣读：“李大人，有人举报你包庇奸商、收受贿赂、严重违纪。知府大人有令，请李大人即刻前往府衙接受调查，相关职务暂停。”
李知县手里的惊堂木终于落下，但没有拍在案上，而是掉在了地上，弹了两下，滚到了林晚脚边。
李知县瘫坐在椅子上，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两个差役上前，一左一右架起他往外走。经过林晚身边时，李知县突然挣扎着扭过头，用几乎哀求的眼神看着她：“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林晚弯腰，捡起那块惊堂木，放在案上，然后拍了拍手上的灰。
“李大人，写检查是进步的阶梯，您慢慢写。”
李知县被拖走了。
县衙门口，春草正踮着脚尖往里张望，急得团团转。看见林晚完好无损地走出来，她扑上去，眼睛里全是小星星：“小姐！你好厉害！连县太爷都被你弄倒了！”
林晚苦笑着摇了摇头：“不是我弄倒的，是他自己违纪在先。”
春草根本听不懂这些，只管崇拜：“反正就是厉害！”
两人走出县衙，阳光正好。街上百姓看到林晚出来，自动让出一条路，有人小声议论：“就是她，就是那个发通报的姑娘！”“连县太爷都被查了，这姑娘什么来头？”“别管什么来头，反正惹不起。”
林晚没有理会这些目光，她抬头看了看天，长出一口气。
系统提示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贯的冷漠：“通报额度：本月已用完。下次重置时间：三天后月初。”
林晚对春草说：“可惜本月通报额度用完了，得等三天后月初重置。”
春草问：“那这三天我们干什么？”
林晚望向远方——县城的南门方向，那里有一条官道通向省城。她的目光穿越了城墙，穿越了田野，落在了一个她还没去过的地方。
“听说省城有个御史贪了赈灾款，灾民跪在巡抚衙门前喊冤，他让人把灾民赶走了。”林晚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先收拾行李，三天后出发。”
春草使劲点头，然后又想起来什么：“小姐，赵员外那边……不管了吗？”
“赵员外的商行已经被通报了，偷税漏税的事，知府那边会查。他那个保护伞李知县已经倒了，剩下的就是按流程走。”林晚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我们是公务员，不是侠客。不打架，不杀人，按规矩办事就行。”
春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小跑着回去收拾行李了。
林晚站在县衙门口的台阶上，风吹起她的衣角。她看着远方，眼神里有一种春草从未见过的光——那是一个基层公务员终于不用再被群众骂、被上级批、被同事甩锅之后，可以按自己的节奏和规矩办事时的光。
三天后，省城。
一个姓张的御史，还不知道自己的好日子马上就要到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