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门口的风忽然停了。
王老太太叉着腰，金镯子叮当作响，身后那几个膀大腰圆的婆子攥着麻绳跃跃欲试。整条街的百姓都围了过来——刚才看刘氏笑话的那群人，这会儿又涌到了林晚家门口，里三层外三层，比赶集还热闹。
“林晚！从今天起你给我当牛做马伺候一家老小！”王老太太的声音像破锣，震得人耳膜发疼，“洗衣、做饭、扫地、喂猪，一样都不能少！敢偷懒，小心我打断你的腿！”
身后的小姑子翻了个白眼，阴阳怪气地接话：“娘，您跟她客气什么？绑回去关柴房里，饿她三天，看她还敢不敢嘴硬。”
赵公子缩在最后面，低着头，两只手搓来搓去，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敢出声。
春草从林晚身后冲出来，张开双臂挡在前面，声音发颤但硬撑着：“你们欺人太甚！我家小姐还没过门呢，凭什么给你们当牛做马？”
王老太太冷笑一声：“还没过门？她收了我们的聘礼，生是我们赵家的人，死是我们赵家的鬼！让开！”
一个婆子伸手就要去推春草。
林晚拨开春草，往前迈了一步。她身上还穿着那件破衣裳，脸上还带着伤，但这一迈步，气场却像换了个人。王老太太的手僵在半空中，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觉得眼前这个丫头不太对劲。
林晚微微一笑，那笑容温柔极了，像是在接待窗口面对一位情绪激动的办事群众：“请问您是以什么身份对我提出劳动要求？”
王老太太愣了一下：“我是你未来婆母！”
“未来。”林晚重复了这两个字，咬字清晰，“也就是说，目前还没有法律意义上的亲属关系。您对我没有管辖权，也没有支配权。您提出的‘当牛做马’‘伺候一家老小’等要求，缺乏任何依据。”
王老太太张了张嘴，没听懂，但觉得哪里不对劲。
林晚继续说，语气依然温和：“另外，根据相关精神，任何形式的强迫劳动、人身控制、精神压迫都属于违规行为。我不是针对谁——”她扫了一眼王老太太、小姑子、赵公子和那几个婆子，“我是说在座的各位，都需要通报。”
她转头对着空气，不紧不慢地说：“申报‘不良家风对基层治理造成恶劣影响的情况通报’。”
系统提示音在她耳边响起：“本次使用消耗1次通报额度，剩余1次。”
王老太太没听见系统的话，她只觉得这个丫头疯了，在跟空气说话。她挥了挥手：“把她给我绑回去！”
婆子们举起麻绳就要往前冲。
林晚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微笑着看着她们。
一种奇怪的直觉让婆子们停下了脚步。她们说不清为什么，但就是不敢上前。
第二天一早，县衙门口的公告栏又贴出了新的红头文件。
标题赫然写着:《关于王氏家族严重侵害未婚妻权益、破坏移风易俗工作的通报》。文件正文列了三大罪状：强迫劳动——要求未婚妻承担超出合理范围的家务劳动；克扣饮食——以“节约”为名限制未婚妻基本生活需求；精神压迫——长期辱骂、贬低、控制未婚妻人身自由。
落款处依然盖着那个鲜红的虚拟公章。文末还有一行备注:“责令立即整改，如拒不改正，将进一步升级处理措施。”
百姓们刚散了一波，又围上来一波。
有人念出声，念到“强迫劳动”时啧了一声，念到“克扣饮食”时摇了摇头，念到“精神压迫”时拍起了大腿：“好词儿啊！这通报写得好！咱们当初娶儿媳妇的时候，哪个不是这么干的？怎么到她这儿就成了罪过了？”
旁边一个年轻媳妇冷笑：“那是因为你们干的就不是人事儿。”
“哎你这丫头怎么说话呢？”
“我说的是人话，你听不懂怪谁？”
围观的人群哄笑起来。
王老太太的儿子赵公子，此刻正坐在城南的茶馆里喝茶。
他是被母亲支出来买布料的，顺道在茶馆歇歇脚。他端起茶碗，刚抿了一口，隔壁桌几个人的议论声就飘进了耳朵。
“听说了吗？王家被通报了！”
“哪个王家？”
“就是城外开布庄的那个赵员外家！他那个婆娘，昨天带人去抢儿媳妇，今天就被贴了大字报！”
“真的假的？”
“公告栏上写得清清楚楚，‘强迫劳动’‘克扣饮食’‘精神压迫’——啧啧啧，这家人够狠的。”
“这样的婆家谁敢嫁闺女啊？”
“谁说不是呢？我听说那个林家的丫头长得还不赖，可惜摊上这么个婆家。”
赵公子的脸从脖子根开始红，一路烧到了脑门。他啪的一声把茶碗拍在桌上，茶水溅了一桌。周围几桌人齐齐看向他，有人认出了他，小声说：“哎，那不就是赵家的公子吗？”
“就是他？”
“嘘——小声点。”
赵公子站起身，从袖子里掏出几文钱扔在桌上，低着头快步走出茶馆。身后传来压抑的笑声，像针一样扎在他背上。
他一路疾走，脑子里嗡嗡的。丢人，太丢人了。他从小到大没这么丢人过。这一切都怪那个林晚——对，都怪她。要不是她搞什么通报，他们家怎么会成为全县的笑柄？
他推开自家院门，冲进院子里。
林晚正站在院中的老槐树下，和春草一起晾衣服。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她身上，她脸上还带着伤，但神情淡然，像是在自己家一样自在。
赵公子冲到她面前，拳头攥得咯咯响：“林晚！你知不知道你害得我们全家都抬不起头了？”
林晚看了他一眼，不慌不忙地把手里的湿衣服搭上竹竿：“赵公子，通报不是我贴的，是你们家的行为被系统检测到了。我只是一个申报渠道而已。”
“你少废话！”赵公子举起拳头，脸涨得通红，“信不信我打——”
他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林晚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动作从容得像从文件夹里取出一份文件。纸上写着一行标题:《关于赵某在婚约关系中涉嫌家庭暴力倾向的风险提示函》。
“需要我现在贴出去吗？”林晚的语气像是在问“您需要办理什么业务”。
赵公子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他看过昨天的通报，知道这东西贴出去意味着什么——全城围观，社死现场，永无宁日。
春草从林晚身后探出头来，小声补了一句：“打人犯法哦。”
赵公子的手慢慢放了下来。他的嘴唇抖了几下，想说什么，最终一个字也没说出来。他转身跑了，跑得比在茶馆里还快。
春草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笑出了声：“小姐，他跑了！”
林晚把风险提示函重新折好，放回袖子里：“欺软怕硬，古今都一样。”
赵家书房里，赵员外正在发火。
他今年五十出头，身材矮胖，留着一把山羊胡，是县城里有名的商人。布庄、粮铺、当铺，家里开了好几家买卖。他这辈子最引以为傲的就是“有钱”——有钱能使鬼推磨，有钱就能摆平一切。
但今天，他发现自己的钱不太好使了。
“一个丫头片子，老子用钱砸死你！”赵员外在书房里来回踱步，每一步都跺得地板咚咚响，“传我的话，明天带人去把那个林晚给我绑回来，关柴房里，我倒要看看她还敢不敢嚣张！”
管家小心翼翼地提醒：“老爷，昨天那通报……”
“通报怎么了？不就是一张纸吗？老子买通县太爷，把那公告栏拆了！”
管家张了张嘴，没敢说县太爷现在自身难保。
赵员外拍着桌子，越说越气:“一个女人，翻天了还？我倒要看看，她的通报能奈我何！”
当晚，夜深人静。
林晚躺在客栈的床上，春草已经在旁边的榻上睡着了，发出均匀的呼吸声。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银白色的线。
系统提示音突然响起，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检测到赵氏商行账目异常——偷税漏税、囤积居奇。是否申报‘跨区域督查’？该权限每次消耗2次通报额度，当前剩余1次。确认使用后本月额度归零。”
林晚睁开眼睛。
她盯着头顶的房梁，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申报。”她说。
系统提示：“跨区域督查已启动，本月额度已用完。”
窗外，月色如水。
远处赵家的宅院里，赵员外还在书房里骂骂咧咧，不知道自己的账本已经被系统扫描得一清二楚。他的布庄、粮铺、当铺，连同那个他花了二十年建起来的商业帝国，即将在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内土崩瓦解。
春草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梦话：“小姐……你好厉害……”
林晚闭上眼睛，嘴角的笑意还没有散去。
额度用完了，但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