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寂静，幽谷风轻。
满地狼尸冰冷僵硬，血腥气息被山间夜风缓缓吹散。李珩盘膝坐在青石一侧，闭目调息，任由天地间稀薄的灵气缓慢入体，修复昨夜激战耗空的丹田。
他没有急于动用聚气散。
凡人流修行，最忌心浮气躁。《青元引气诀》心法有言：初入道者，先固凡基，再借丹药，切忌丹药催速、根基虚浮。若是一味靠丹药暴涨修为，经脉不扎实，日后筑基必会产生心魔隐患，甚至终身卡在炼气巅峰，再无寸进。
李珩心性沉稳，深谙慢即是快的道理。
一旁的林青栀靠着岩壁静养，经过半夜休憩，脸色稍稍红润些许，紊乱的灵气趋于平稳，肩头伤口不再渗血。她侧眸看向静坐调息的少年，眼底满是赞许。
寻常少年得丹药在手，早已迫不及待吞服突破，可李珩竟能稳得住心神，先打磨根基、稳固气息，这份定力，远超许多宗门自幼培养的弟子。
天色微亮，东方破晓，鱼肚白浸透山峦，晨雾缭绕青莽山脉，林间鸟鸣次第响起。
李珩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
一夜调息，他体内灵气彻底恢复圆满，丹田温润充盈，炼气一层的修为稳固无比，没有半点虚浮。
“可以了。”
他低声自语，抬手取出那只青色瓷瓶，拔开塞子，一股醇厚淡雅的药香扑面而来，瞬间驱散周遭晨雾湿气。
三枚圆润的灰白色丹药静静躺在瓶底，纹理细腻，灵气内敛，正是低阶修士最珍贵的修炼资源——聚气散。
李珩取出一枚，毫不犹豫送入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热精纯的药力洪流，顺着咽喉涌入丹田，瞬间扩散至四肢百骸。相较于天地游离灵气，丹药药力凝练百倍，温顺且浑厚，毫无驳杂杂质。
他立刻闭目结印，催动《青元引气诀》心法，引导药力冲刷经脉、凝练灵气。
原本缓慢吸纳灵气的速度骤然暴涨，周遭数十丈内的天地灵气疯狂汇聚而来，在他周身形成一圈淡淡的白色灵气雾霭，丝丝缕缕钻入毛孔经脉。
药力为薪，灵气为火，双向加持之下，他的修行速度一日千里。
经脉中残留的细微凡尘浊气被尽数冲刷干净，丹田内的灵气愈发精纯凝练，原本松散的灵气团不断压缩、规整，从浑浊散乱变得澄澈统一。
时间缓缓流逝，晨阳彻底升起，穿透林间枝叶，洒落点点光斑。
约莫一个时辰后。
嗡——
李珩周身气息微微一震，体内经脉豁然开阔一分，丹田灵气完成彻底蜕变。
炼气二层，成了。
一股远比之前强盛的力量感充斥全身，肉身筋骨被再度淬炼，五感、速度、力量全方位提升。哪怕不动用灵气，他此刻的肉身之力，也远超寻常凡人壮汉数倍。
突破的瞬间，周遭灵气涟漪散开，惊动了一旁休养的林青栀。
她猛地睁眼，真切感受到李珩身上暴涨的气息，嘴角不由露出一抹浅笑：“恭喜李道友突破修为，踏入炼气二层。”
一夜调息，连破一小境，这般速度，看似寻常，却胜在根基扎实、气息浑厚，没有半点丹药催出来的虚浮破绽。
李珩收功起身，气息平稳内敛，不张扬、不外露，若无刻意探查，根本无人能看出他已然突破修为。他微微拱手：“多谢。若无道友丹药相助，我修行之路，还要滞后许久。”
他并未贪心继续吞服剩余丹药，而是立刻塞好瓶塞，妥善收好。剩下两枚聚气散，是他眼下仅有的修行资源，必须留待修为稳固、瓶颈显现时再用，方能利益最大化。
贪多冒进，是修师大忌。
“举手之劳而已。”林青栀轻轻摇头，随即撑着石壁缓缓站起，试着调动体内灵气，眉头却微微一蹙，“我伤势伤及经脉表层，短时间内无法运转灵气，怕是暂时不能进山采药了。”
她以采药、换丹、苦修维生，如今失去行动能力，等同于断了修行资源来源。
李珩略一思索，沉声道：“今日我送你出山，山下村落安稳，无人敢随意生事，你可寻一处民居暂住静养。待伤势痊愈，再做打算。”
林青栀眼中闪过一丝犹豫，随即郑重点头：“那就麻烦李道友了。”
二人不再耽搁，李珩顺手处理掉满地狼尸，以泥土掩盖血迹，避免残留血气吸引高阶妖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凡人修士，最忌露行迹、招杀机。
随后他搀扶着林青栀，沿着山道缓步下山。
一路晨光和煦，山林清新，二人一路闲谈，彼此愈发熟稔。李珩得知，林青栀无门无派，自幼父母双亡，靠着偶然得到的残缺功法独自苦修，常年游走深山采药换丹，在修仙界最底层艰难求生。
相似的底层挣扎境遇，让二人心底多了几分惺惺相惜。
半个时辰后，二人抵达青石村村口。
刚入村落，几道目光便立刻锁定了他们。山村闭塞，极少有外人到访，更何况是林青栀这般容貌清丽、气质脱俗的少女。
“那是谁家的姑娘？长得这般好看。”
“跟李珩一起回来的，莫非是他远房亲戚？”
“这孩子昨日放牛晚归，今日又带外人进村，真是愈发不懂事了。”
零星的议论声传入耳中，带着乡民淳朴却八卦的打量，无人察觉异常，只当是寻常访客。
李珩面不改色，低声对林青栀道：“我家隔壁有一处空置土屋，是村中老人遗留，许久无人居住，干净僻静，你可暂且住下静养。日常饮食我会一并送来，无需你操心。”
林青栀心中暖意涌动，轻声道谢：“多谢李道友周全。”
安置好林青栀后，李珩悄然归家。
父母正在院中劳作，见他归来，并未多疑，只叮嘱他日后进山早些归来，不必太过拼命。小妹李丫儿扑上来，缠着他讨要山中野果，一派烟火温情。
可李珩心中，却始终悬着一丝警惕，未曾松懈。
苏清月与那周老并未彻底离开。
昨夜他突破灵气波动虽微弱，却终究散入山林。青云宗身为正统宗门，修士感知远超常人，难保对方不会留下眼线探查，或是折返复查。
仙缘外露，便是祸端。
整整一日，李珩如同往常一般，劈柴、挑水、帮家中劳作，闲暇时便去后山采药，顺带给林青栀送去食物与清水，全程低调寻常，没有半分修士姿态。
日暮时分，晚霞漫天。
就在李珩准备入夜继续苦修之时，两道淡淡的青影，悄然落在了青石村外的山岗之上。
正是昨日离去的苏清月与黑衣老者周老。
山风拂动苏清月的青色道袍，她眸光清冷，俯瞰着下方宁静的村落，轻声开口：“周老，昨日深夜，幽谷方向的确有灵气波动，还有妖兽厮杀的血气，你可曾探查到异常？”
周老目光锐利如鹰，神识扫过整座村落，沉声回道：“回师姐，村中皆是凡人气息，浑浊微弱，无修士底蕴。唯有昨夜那放牛娃李珩，气息干净了些许，却依旧是凡躯范畴，应当是山中灵气浸染所致，并无异常。”
苏清月黛眉微蹙，眼底带着一丝疑惑。
昨日她分明在那少年身上，感受到远超寻常孩童的沉稳心性，总觉得并非凡俗之流。可今日复查，却毫无半点修士痕迹。
“莫非是我多虑了？”她轻声自语。
周老冷冷道：“师姐不必多疑，一介山村凡童，如何能承载仙门传功木牌？那木牌灵光大概率是自行溃散了。我听闻近期宗门外域秘境即将开启，我们需尽快回归复命，不必在此荒村浪费时间。”
苏清月沉默片刻，最后深深看了一眼村落之中那道正在劈柴的清瘦少年身影，终究压下心中疑虑，微微颔首：“走吧。”
两道青影再度腾空而起，化作流光，转瞬消失在天际。
而此刻院中劈柴的李珩，脊背微微紧绷，掌心悄然攥紧，心神极致警惕。
就在方才，他莫名心生寒意，仿佛被绝顶强者隔空窥探。炼气二层的微弱灵觉，让他捕捉到了转瞬即逝的神识扫视。
直至那股窥探感彻底消失，他才缓缓松了口气，后背早已沁出薄汗。
果然来了！
所幸他全程收敛所有灵气，伪装凡人姿态，心性沉稳不露破绽，这才堪堪蒙混过关。
李珩抬头望向天际，眸光愈发深沉。
青云宗的疑心未消，仙门的目光依旧笼罩着这片山村。此地看似安稳，实则危机四伏，绝非久留之地。
他必须尽快变强，尽快走出青石村，踏入真正的修仙世界。
夜幕再临，月色悄至。
李珩安置好家人，再度悄然前往后山幽谷。今夜，他要借着剩余的聚气散，彻底夯实炼气二层修为，打磨筋骨，静待下一次突破契机。
漫漫仙途，杀机暗藏，他唯有步步为营，默默深耕，方能在这残酷的修仙界，挣得一线生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