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炎王朝,青州边境,青石村。
连绵不绝的青莽山脉横亘百里,云雾常年缠绕山腰,林间鸟兽嘶鸣,毒虫蛰伏,是十里八乡人人忌惮的蛮荒之地。山脚下的青石村贫瘠苦寒,土地硗薄,种不出多少粮食,村里大半孩童自小就以放牛、采药为生,十二岁的李珩便是其中之一。
此时正值暮春,暖风拂过山林,吹得枝叶簌簌作响。李珩赤着双脚,踩着微凉的青草,手里牵着一根老旧的麻绳,身前一头老黄牛慢悠悠低头啃食着嫩草。他身着打了好几块补丁的粗布短褂,身形清瘦,眉眼却格外清亮,一双眸子沉静内敛,不像寻常乡间孩童那般顽劣浮躁。
爹娘都是老实本分的农户,终年劳作却依旧吃不饱饭,家中还有一个年幼的小妹。为贴补家用,李珩从八岁开始,便每日清晨进山放牛,顺带采摘一些常见的草药,傍晚送到镇上药铺换几文铜钱,勉强维系家用。
青石村的人都觉得,李珩这辈子大抵就是守着山村、务农终老,平凡度过一生,无人知晓,这个看似普通的放牛娃,未来会搅动整个修仙界的风云。
“哞——”
老黄牛忽然停下吃草,抬头望向密林深处,鼻孔不断翕动,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四肢微微紧绷,透着几分不安。
李珩瞬间回过神,抬手轻轻拍了拍牛背,轻声安抚两句。他自小在山里长大,熟知山林习性,鸟兽异动往往预示着异常。今日的山林格外安静,往日里此起彼伏的虫鸣鸟啼尽数消失,整片密林死气沉沉,隐隐透着一股诡异。
“难道是山中有猛兽出没?”李珩心中暗自思忖,下意识握紧了腰间别着的柴刀。
他本想牵着老牛往山下走,早点离开这片凶险山林,可还未挪动脚步,远处密林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仿佛巨石崩塌、山峦震颤,紧接着一道刺眼的白光穿透层层枝叶,划破山间云雾,转瞬即逝。
狂风骤然席卷而来,吹得林间落叶纷飞,草木狂舞。
老黄牛彻底慌了,四蹄蹬地,拼命想要挣脱麻绳狂奔逃窜。李珩死死攥住绳索,奈何老牛力气极大,被硬生生拽着往密林深处踉跄奔走。他不敢松手,这头老牛是家里最值钱的家当,若是丢了,本就贫寒的家更是雪上加霜。
一人一牛跌跌撞撞冲入深山腹地,越往深处,林木越是茂密,瘴气越发浓重。平日里村民从不敢踏足此处,相传深山深处有精怪凶兽,入之难返。可此刻老牛受惊发狂,根本不受控制,径直朝着白光陨落的方向冲去。
约莫半柱香的时间,老牛骤然驻足,浑身瑟瑟发抖,再也不敢前进一步。
李珩稳住身形,抬头望去,瞳孔骤然微微收缩。
前方十余丈处,一棵需数人合抱的千年古木轰然断裂,树干焦黑冒烟,地面硬生生被砸出一个丈许大小的土坑。坑中杂草尽数焚毁,泥土翻卷,正中央静静躺着一枚巴掌大小、通体莹白如玉的古朴木牌,微弱的清辉从木牌上缓缓散发而出,驱散了周遭的阴冷瘴气。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异的清香,吸入肺中,瞬间驱散了满身疲惫,连日放牛采药的劳累一扫而空,浑身筋骨都透着一股轻快之意。
李珩心中惊疑不定,小心翼翼牵着老牛退后两步。他长这么大,从未见过这般奇物,绝非山间寻常宝贝。山村老人常说,深山之中藏有仙人遗迹,难不成方才的白光,是仙人宝物坠落所致?
穷苦人家的孩子,天生谨慎沉稳,不会贸然贪利。他静静观望片刻,四周寂静无声,没有凶兽出没,也无任何异常动静,唯有那枚白玉木牌缓缓流转着温润光泽。
犹豫许久,李珩终究抵不过心中好奇,慢慢走上前去,俯身伸手,轻轻触碰那枚木牌。
指尖刚触碰到木牌的瞬间,一股冰凉柔和的气流骤然顺着指尖涌入经脉,瞬间流转四肢百骸。他只觉浑身一震,五感瞬间变得无比敏锐,远处细微的虫爬草动、风吹叶落之声,尽数清晰传入耳中,眼中的草木纹路、泥土颗粒也变得格外分明。
这是远超常人的感官蜕变,神奇至极。
李珩心中巨震,连忙握紧木牌,只觉此物入手温润,轻盈异常,牌身刻着细密繁复、从未见过的古朴纹路,似符文、似道纹,晦涩难懂。
就在他凝神端详之时,木牌表面的白光骤然一敛,瞬间没入他的掌心。李珩只觉脑海一阵轻微眩晕,无数晦涩的文字、图谱凭空涌现,密密麻麻烙印在他的神识之中。
片刻后眩晕褪去,一段古朴的讯息清晰浮现在他心底。
《青元引气诀》,入门修仙功法,可引天地灵气入体,踏入炼气大道,脱凡入仙。
短短几字,却让李珩心脏狂跳不止,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修仙!
这个只存在于说书先生口中、虚无缥缈的词汇,此刻真切地落在了自己身上。他终于明白,自己捡到的不是寻常珍宝,而是真正的仙缘!
根据脑海中传承的讯息,凡人肉身浑浊,受凡尘桎梏,寿元不过数十载,而修仙者引灵气淬体洗脉,超脱凡俗,炼气便可延寿至百年,筑基更可活两百载,飞天遁地,超脱生死,皆是凡人梦寐以求的大道。
李珩压下心中汹涌的激动,迅速收敛神色。自小贫苦的生活,让他远比同龄人沉稳理智,他清楚财不露白的道理,这般逆天仙物,一旦被外人知晓,必然会引来杀身之祸。
他立刻将木牌贴身藏好,紧紧贴在胸口,被粗布衣衫牢牢遮掩,外人根本无法察觉。
就在此时,一阵细微的脚步声从侧方密林传来,轻盈细碎,不似山中猎户的厚重步伐。
李珩心头一紧,瞬间警惕起来,转头望去,只见两道身影拨开枝叶,缓步走出。
前方是一名身着青色道袍的年轻女子,约莫十六七岁模样,容貌清丽脱俗,眉眼温婉,肌肤白皙细腻,不施粉黛却自带清雅气质。她腰间悬着一柄细长短剑,周身气息干净澄澈,隐隐透着一股超脱凡人的轻灵之意。
女子身后跟着一名黑衣老者,面容肃穆,眼神锐利如鹰,周身气息沉稳厚重,目光扫过残破的土坑与断裂的古木,眼底带着几分凝重。
“师姐,此处便是方才灵气异动之地,方才的天外灵光,应当就是在此处消散的。”老者低声开口,声音沙哑低沉。
青衣女子微微颔首,清亮的目光落在李珩身上,带着几分打量与好奇。眼前的少年虽是布衣赤足,满身尘土,却身姿挺拔,眼神沉静清澈,不见丝毫乡间孩童的怯懦猥琐。
“小弟弟,你方才可曾在此处捡到什么东西?”女子声音轻柔温婉,如同山间清风,让人心生好感。
李珩心神微动,瞬间稳住心绪,面上不露半点异样,微微躬身行礼,语气质朴:“回姐姐的话,我方才放牛至此,只见大树断裂,未见任何物件。”
他此刻已然笃定,这二人定是修仙之人,此番前来,必然是为了那枚承载仙法的木牌。若是据实相告,自己这点凡人之躯,根本没有半点自保之力,到手的仙缘必定转瞬易主。
黑衣老者眼神一沉,上前一步,周身微不可察的威压散开,压得周遭空气都凝滞几分:“大胆孩童,休要撒谎!此地灵光散尽,痕迹崭新,你在此处逗留许久,岂会一无所获?速速交出异宝,可饶你凡命!”
威压袭来,李珩身形微微一晃,气血翻涌,胸口发闷,却死死咬牙站稳,没有半分退缩。他深知,一旦示弱说谎败露,后果不堪设想。
青衣女子抬手拦住老者,轻声道:“周老,不必吓他,只是个寻常山村孩童罢了。”
说罢,她再度看向李珩,目光温和真诚,没有半分恶意:“我叫苏清月,是青云宗弟子。方才坠落的是我宗门遗失的一块传功木牌,内含入门功法,对我宗门至关重要。你若是捡到归还,我可赠你白银百两,保你全家衣食无忧,还能赠你疗伤健体的灵药。”
苏清月。
李珩默默记下这个名字,心中思绪飞速运转。百两白银、衣食无忧,对寻常农户而言已是天大的机缘,可相比于唾手可得的修仙大道,凡尘富贵不过是过眼云烟。
他神色依旧诚恳,摇头道:“仙子明鉴,我确实未曾捡到物件,若是见到,定然不敢私藏。”
苏清月静静打量他片刻,见他眼神坦荡,神色真挚,没有半分慌乱贪怯,心中微微讶异。寻常山村孩童,面对修仙之人与百两白银的诱惑,早已慌乱失态,眼前少年的沉稳心性,远超常人。
她没有再逼迫,轻轻叹息一声:“也罢,或许是灵光落地之前,已然随风消散。”
一旁的周老眉头紧锁,扫视四周良久,没有发现半点木牌踪迹,也未曾从李珩身上感应到丝毫灵气波动,终究只能压下疑虑。一个凡人孩童,从未接触过灵气,根本不可能掌控仙门异宝,想来确实是他们高估了。
“师姐,此地机缘已失,山中多有妖兽异动,不宜久留,我们先回宗门复命吧。”周老沉声说道。
苏清月微微点头,最后深深看了李珩一眼,目光中带着一丝莫名的深意,随即身形微微一晃,足尖轻点地面,便凌空跃起,踏着林间清风,与黑衣老者一同化作两道残影,转瞬消失在密林云雾之中。
直至两道仙影彻底消失,周遭的威压彻底散去,李珩紧绷的身形才骤然松懈,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双腿微微发软。
方才短短片刻对峙,凶险万分,只要有半点破绽,他便可能身死道消。修仙者的强大,远超他的想象,也让他心中对修仙大道,生出了极致的渴望。
凡尘的贫苦、弱小、身不由己,他早已受够。唯有修仙,方能逆天改命,掌控自身命运。
李珩抬手按住胸口的温热木牌,眼底闪过一丝坚定的光芒。
从今日起,青石村再无放牛娃李珩。
自此,凡身入道,仙途初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