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天,炼气二层。刘彦,炼气六层。比赛开始——"
裁判的声音顿了一下,看着摇摇晃晃站在擂台一角的秦天,眉头皱了起来。秦天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虚汗和冷汗混在一起,两只手搭在擂台护栏上才勉强没有倒下去。
"你确定能打?"裁判问。他是外门三长老身边的执事,炼气八层的老修士,见过不知多少场比试。但像秦天这样连站都站不稳还要上擂台的,他还是头一回见。
秦天没有说话。他松开护栏,站直了。
他的腿在抖。全身都在抖。但他站着。
"我打。"
两个字的嗓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但传出去的时候,擂台边嗡嗡的议论声忽然断了一瞬。
然后笑浪炸开了。
"他这还打什么?站着都费劲!"
"这是来送死的吧?"
刘彦站在擂台对面,双手抱胸,看着秦天像看一只爬上擂台的蚂蚁。他甚至没有摆出战斗姿态——炼气六层对炼气二层,还是个中毒的废物,他连认真都不需要。身后的几个外门弟子已经在替他数了:"一招,最多一招。"
"开始。"裁判挥下了旗。
刘彦动了。
他一步跨出,灵气附体,整个人像一支射出去的箭。秦天根本来不及反应——一拳砸在他的胸口,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飞出去,后背狠狠撞在擂台护栏上。
木屑飞溅。秦天嘴一张,一口血喷在擂台地板上。
"哈哈哈哈!"台下笑成一片。
秦天撑着护栏慢慢站起来。他的视线模糊,耳朵嗡嗡响,胸口像被锤子砸过一样疼。嘴里全是铁锈味,舌头碰了碰——有一颗牙松了。但他站起来了。
刘彦脸上闪过一丝不耐烦。他走过去,抬脚踹在秦天的小腹上——这一脚带着灵力,秦天再次飞出去,这次撞碎了护栏的一根柱子,摔在擂台边缘,差点滚下去。
裁判往前走了半步:"秦天——"
"还没输。"秦天的声音从地上传来。
他手脚并用地爬起来。鲜血从额角流下来,沿着鼻梁淌进嘴角,又咸又腥。他抹了一把脸,左眼已经被血糊住了,只能用右眼看着刘彦。
刘彦冷笑一声:"找死。"
第三次。
这一次刘彦没有用手,灵力凝在掌心拍出去——一记灵气掌。秦天的双臂交叉挡在身前,灵气掌打在他的小臂上,骨头发出了"咔嚓"一声闷响。他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擂台中央,扬起一片灰尘。
全场安静了一瞬。
秦天仰面躺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血从额角、嘴角、鼻孔往外淌,半边脸都是红的。他的左臂可能断了——疼得像有人在骨头里锯。台下有人喊"够了别打了",但声音很快被淹没在更大的嘈杂里。
但他不想躺在这里。
他不想让人看见他倒在地上的样子。
秦天用右手撑着擂台,一寸一寸地把自己撑起来。左臂垂在身侧,随着动作一晃一晃地疼。他的膝盖磕在地板上又滑了一下,咬着牙撑住了。指甲在木板上划出几道白痕,指腹渗出血来。
全场死一般的安静。
没有笑声了。
刘彦看着秦天站起来的样子,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不耐烦之外的情绪——那是不理解。他不理解一个人为什么能做到这种地步。
"你到底在坚持什么?"刘彦问。
秦天没有回答他。
因为他在听。
他听见自己体内有东西在响。不是心跳,不是血液流动——是更深的、更古老的某种东西。像是一面沉睡了万年的鼓,终于等到了擂鼓的人。
咚。
第一声。胸口滚烫。像有人在他的心脏里点了一把火。
咚。
第二声。血管里的血液突然沸腾起来。那种黏滞的、沉重的感觉在消退——不,不是消退,是被烧掉了。那股毒在他的血液里像冰块扔进了岩浆,嗤嗤地蒸发殆尽。
咚。
第三声。秦天睁开了眼睛。
他的瞳孔变了。
原本漆黑的瞳仁中央亮起一点金光,然后金光扩大、蔓延,吞掉了所有的黑色。一双纯粹的金色瞳孔在满是鲜血的脸上亮起来,像两颗燃烧的星。
刘彦后退了一步。
不是因为害怕。是本能。是某种刻在修炼者骨子里的、面对绝对威胁时的本能——他的灵识在尖叫:危险。
秦天站在那里,淡金色的光芒从他的皮肤下透出来,像一件看不见的铠甲包裹全身。他的左臂还在垂着,但他感觉不到疼了。他感觉不到任何疼了。他只感觉到力量——无穷无尽的、从骨骼深处涌出来的力量。
"不可能……"刘彦退到擂台边缘,灵气凝出防御灵罩把自己裹住,"你明明中毒了——"
秦天一步踏出。
擂台的木板在他脚下裂开一道缝。
第二步。
刘彦的防御灵罩上出现了裂纹。
第三步。
秦天到了刘彦面前。
他抬起右手,攥紧拳头。那个动作很慢——慢得所有人都能看见——但没有人来得及反应。金色光芒裹着拳头砸出去,刘彦的防御灵罩像一片薄冰遇到烈日,"啪"地碎成了漫天的光点。
一拳。
刘彦整个人飞出擂台。
不是被打退——是被轰出去。他像一颗炮弹从擂台上升空,横飞了十几丈远,砸在观众席前排的栏杆上,栏杆断了两根。他口中鲜血狂喷,挣扎了两下没站起来。
满场死寂。
连风都停了。
秦天站在擂台上,淡金色光芒笼罩全身,鲜血染红半边脸,一只金色瞳孔直视前方。他浑身是伤,左臂可能还断着,但他站在那里——像一尊从远古战场走出来的战神。
没人说话。没人笑。没人敢动。
长老席上。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缓缓站起身来。他的椅子被推开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他盯着擂台上的秦天,嘴唇在抖——不是害怕,是激动。他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赛场上,每个字都像雷一样砸进所有人的耳朵。
"这是……不灭战体。"
四个字落下去,像四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先是擂台边的弟子,然后是看台,然后是整个外门——不灭战体。秦天是不灭战体。那个杂役弟子,那个废物,那个连灵根都是废的捡来的野种——他身上流着的是太古战神的血。
林虎站在看台最后一排,眼眶通红,双手死死抓着栏杆,指节发白。他嘴巴张着,什么都说不出来。
消息像长了翅膀。
当天傍晚,整个青云宗都在传这件事。当天夜里,消息传到了青州城。第二天清晨,消息传到了隔壁的云州。
而更远的地方——
中州。太虚圣地。
圣地深处有一座尘封千年的古殿。古殿的门从外面锁着,三十六道封印叠加,每一道都是元婴期修士的手笔。封印上覆盖着厚厚的积灰和蛛网,千年以来无人踏足——也不被允许踏足。殿内正中悬挂着一面黑铁令牌,令牌上刻着三个古字——"猎杀令"。
那是太虚圣地立宗万年以来唯一一道永不撤销的猎杀令。
猎杀对象:战族余孽。不灭战体持有者。格杀勿论。
此刻,那面黑铁令牌无风自动。
"咔。"
一道裂缝从令牌正中蔓延开来,像一条闪电劈进黑铁。裂缝里透出暗红色的光——那是封印松动的征兆。
千年以来,这面令牌第一次有了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