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装弱通过
书名:血脉禁区 作者:彷徨的神迹 本章字数:2976字 发布时间:2026-05-28

外门大比在宗门西边的练武场上举行。

练武场平日里就是一块夯实的黄土地,今天临时搭了四座擂台——四根木桩围成方框,中间铺了磨平的青石板。擂台旁边立着主考席,三把太师椅并排放,中间那把坐的是外门传功教头王铁山,一个年过花甲的干瘦老头,眉毛白得像两撮雪。他左手边坐的是执事刘元——秦天看到那张圆脸的时候胃里翻了一下。

八十多人抽签。秦天排在队伍最后面,前面是兴奋得搓手的炼气中期弟子,还有两个压低嗓子讨论对手的炼气三层。秦天的签是根竹条,上头用炭条写着"四十七号"。

他的对手是四十八号。

"四十八号——刘二狗,炼气三层。"穿灰衫的唱名弟子声音拖得很长,像报菜名。

擂台下爆发出一阵笑声。不是笑刘二狗的名字,是笑秦天的反应。

秦天从人群中走出来的时候,刘二狗已经在擂台上面等着他了。刘二狗个头矮墩墩的,皮肤黝黑,身上的肌肉倒是实打实的练家子底子。他看到秦天的脸,愣了一瞬——然后咧嘴笑了。

"你就是那个废灵根?"刘二狗的声音很大,像是怕台下的人听不见,"别装了,我听过你的名字。杂役房的秦天是吧?"

台下又笑。笑声最大的还是赵铁柱——他胳膊上的绷带已经拆了,站在人群最前面,旁边是抱着手臂面无表情的周云。

秦天沉默地走上擂台站定。

铜锣敲响。

刘二狗一个箭步冲过来,右拳直取秦天的面门。炼气三层的灵气裹在拳头上,带起一阵破风声。秦天往左偏了半寸,拳头擦着他耳朵飞过去。刘二狗变拳为肘横击,秦天往后退了一步,肘尖扫过他胸口的衣服撕出一道口子。

他在装。

竹林里那根被拳头震裂的老竹知道他的真实力道。但今天台下几百双眼睛盯着他——几百双眼睛里有刘元的圆脸,有周云的冷眼,有赵铁柱的报复心。他不能一拳砸飞刘二狗。一个废灵根一拳砸飞炼气三层,不需要等刘元,台下的外门弟子就会先把他按住审个底朝天。

他需要赢。但不能让人看出来他其实很轻松。

秦天在台上"狼狈"地躲了十几招,躲到刘二狗喘气的间隙——炼气三层的灵力撑不了太久的连续进攻。他在刘二狗换气的瞬间"踉跄"撞上去,右拳从低空挥出打在刘二狗的肚子上。

铜锣再次敲响。

"四十七号,秦天,胜——"

唱名声落下,台下安静了大概两秒。

然后更大的声音炸出来了。

"呸!运气好而已!""狗屎运走不了一辈子!""刘二狗自己没体力了,关他什么事?"

秦天走下擂台,擦了擦额头的汗——不是打出来的,是控力控出来的。他发现装弱比真打难十倍。挥拳时要把九成力气锁在骨头里,只放出一成。身体里不灭战体的本能一直在反抗他的刻意压制。

他在台下找了个角落坐下,拧开水壶灌了两口水。水还没咽下去,第二轮抽签的结果贴出来了。

"四十七号,秦天——对阵二十二号,马光远,炼气四层。"

林虎从人群里挤过来,一脸担心地蹲在他旁边。"炼气四层了。这个马光远练的是外门硬功,皮糙肉厚,挨打不放手那种。你刚才赢的是运气,这次——"

"我知道。"秦天站起来。

第二轮擂台换到了练武场西侧。马光远比刘二狗高了整整一个头,膀大腰圆,双脚踩在青石板上台子都颤了一颤。他没有说话嘲笑,只是盯了秦天一眼,两只拳头碰出咯嘣一声脆响。

铜锣刚落,马光远的拳已经在半空了。

这一拳比刘二狗的重三倍不止。拳风扫过来的时候秦天感觉到自己的头发被吹起——是实打实的硬功冲击。他侧身躲第一拳,马光远的第二拳已经跟上来砸在他架起来的手臂上。手臂酸麻了一下,但他心里踏实了。

这个力道他能抗。

他继续装弱。往后倒退时故意踩到台边湿泥打了滑——一个趔趄差点翻下擂台。他借着趔趄的姿势矮身从马光远腋下钻过,矮身瞬间右手变掌拍在马光远腰间。

这一掌看着轻飘飘的——台下的人只看到秦天"慌乱中胡乱拍了一下"。但那掌力透过马光远的硬功护体灵气拍在了他的腰骨上,骨头发出一声轻微的咯嘣。

马光远闷哼一声,动作慢了半拍。

秦天开始在台上拖时间。他围着擂台边角走,马光远追过来他就绕,马光远包围他就低头钻。台下观众开始不耐烦了——有人在骂"没胆就滚下来",有人在喊马光远的名字催他动手。赵铁柱的嗓子都喊哑了:"狗屎运走不了第三次!狗屎运走不了第三次——"

盏茶功夫过去,马光远喘气了。他的硬功消耗太大,再硬的身体扛不住炼气四层灵力持续输出。他停下来扶着擂台柱喘了两口。

秦天抓住这个间隙,从马光远身侧冲过去——他的肩膀撞在马光远的腰上,把整个人撞得踉跄了两步。然后他用右手捞起马光远的手臂反拧到他背后——这是个很粗糙的锁关节,猎户打猎时候对付跑不动的野兽用的。

但效果达到了。

马光远一条胳膊被拧到背后,脸贴在青石板上动不了,气喘如牛地挣扎了三次都没挣开。

"够够了——我认输!"

铜锣第三声。

"四十七号,秦天,胜——进入复赛!"

练武场安静了一瞬。两轮——炼气三层,炼气四层。一个测了三年废灵根的杂役,装弱装进了外门大比的前二十。

"狗屎运。"有人在台下嘀咕。但声音比刚才小了。

秦天走下擂台的时候,林虎已经在台阶下面等着他了。林虎手里捏着两个杂粮饼,脸上一副激动又拼命在控制表情的复杂态度。他把饼往秦天怀里一塞。

"王教头有话带给你。"

秦天停下脚。"哪个王教头?"

"传功教头王铁山。"林虎的声音压得像做贼一样,"他说让我告诉你——"

林虎左右看了一眼,凑到秦天耳边把声音压到只剩气音。

"不要藏太多,会死的。"

秦天盯着林虎看了三秒。王铁山看到了什么?那个老教头坐在主考席上嘴角含笑看了他两轮,每次都在他故意露破绽时眉毛跳一下。但他没有揭穿,只让林虎带了句话。

"不要藏太多"。

秦天把杂粮饼塞进嘴里咬了一口。他正想跟林虎再问两句,余光扫到了赵铁柱。

赵铁柱站在三十步外的擂台后面,旁边是周云。两个人靠得很近在说什么,赵铁柱边说边朝秦天这边指。周云低着头翻了一页功法典籍,没抬头,但他的手——翻页的那只手,手指在书页上顿了顿,指节弯出了一个不自然的弧度。

不是翻书。是在记。

秦天站起来就走。

从练武场到杂役房要走一炷香的山路。他走得不快,风从后山竹林里灌过来把头发掀得乱七八糟。他走到杂役房门前的时候,脚步骤然定住。

门是开的。

不是忘了关——门板从合页上被撬开了一边,斜着挂在门框上。他推开门走进去——屋里两张木板床都被翻得底朝天,被褥撕破了一道长长的口子,枕头扔在地上,床板上的稻草散了一地。

一根筷子扎在他的枕头上。

不是被随意扔的,是被人拿刀削尖了一头之后狠狠扎进去的。筷子穿透了枕头又扎穿了床板,钉死在木头里。筷子露出枕头的那一截上刻着一个字——用刀尖划出来的笔画很粗,字型歪斜但一笔一画都不敢被认错。

"死。"

秦天站在床边,看着那个字。

没有署名,没有落款。但比赵铁柱带着人砸门更可怕的,就是这种干净利落的警告——它不需要解释,不需要理由。它无声进入你的房间,翻遍你所有的东西,把筷子钉进你睡觉时头搁着的位置。下次扎的不是枕头。

他伸手想去拔那根筷子,手伸到一半停住了。筷子上可能沾了什么东西——毒、禁制、追踪术法的印记。他不能碰。

林虎气喘吁吁跑过来的时候,站在门口看到屋里的情形,脸一下子变得比杂役房的墙皮还白。

"谁干的?"

秦天没有回头。

"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他把手收回来,看着那根筷子钉在他睡着时头搁着的位置,"有人在等我自己犯错。这次警告,是对我今天装弱的回应——他们想我在擂台上暴露底牌。等他确认了,下次来就不是筷子了。"

林虎盯着那根筷子看了半天,声音发抖:"那你还打不打复赛了?"

秦天没有回答。

晚风从破门框外灌进来,把床上散落的稻草吹得遍地打旋。那个刻在筷子上的字在月光下清清楚楚——

"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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