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役的活不轻松。
天不亮就要起床，先去柴房劈够一天用的柴。劈完柴去水房挑水——杂役房没有水井，要走三里山路到山腰的泉眼挑两趟。上午给外门弟子的宿院打扫院子，中午啃两块硬饼，下午跟着老杂役去药田除草翻土。太阳下山前把膳堂的泔水挑去猪圈，干完回来天就黑了。
秦天发现自己居然不觉得累。
在青石村的时候，一天打猎走三四十里山路回来腿脚酸得像灌了铅。现在劈柴挑水翻土一整天，躺下来身体微微发热，热的劲头过去之后反而精神了——像体内的血自己会充能。
"你是不是吃了丹药？"林虎第三天干活的时候忍不住问他。
"没有。"
"那你为什么劈柴比我还快？"林虎指着柴房里堆成小山的柴垛——那是秦天一个时辰劈出来的，而林虎劈了两个月最骄傲的成绩也不过是他的一半。"我天生神力你知道吧？十七岁能扛三百斤石锁满场跑。你比我快一倍？"
秦天把斧头劈进木桩，擦了擦汗。他刚才劈柴的时候确实感觉到了——斧头举起来的那一瞬间，身体里的某种东西会主动调整他手臂的角度、腰的扭转幅度、下斧的爆发点。不是他在劈柴，是他的身体在帮他用最小力气劈最多柴。
"在山里打猎练的。"他把斧头拔出来，又劈了一块。
林虎挠了挠头。"山里的猎户都跟你一样变态吗？"
秦天没有回答。
天黑透之后，林虎鼾声一起，秦天就翻身坐起来了。他从枕头底下摸出王老道在破庙里塞给他的那张皱巴巴的羊皮纸——纸边烧焦了一角，用潦草的字迹记了一套最基础的吐纳术。不是功法，没有招式名称，就是教一个凡人怎么感应天地灵气、引导灵气入体的入门法门。
王老道说这是"最低级的基础吐纳，宗门让扫地杂役练的那种"。但他把羊皮纸翻过来的时候在背面看到了一行被涂改液盖住又用指甲刮开的字——
"战体者，纳气十倍于常人。"
这句话秦天读了三遍才理解它的意思。不是"十倍修为"，是"纳气速度十倍"。它不能让他突破废灵根，但能让他以一个废灵根不该有的速度吸收灵气。
杂役房后有一片废弃竹林。
竹林的竹子是前任宗主让人种的，宗主死后竹林没人管，竹子疯长了一大片。晴天进去抬头看不见天，全是密密麻麻的竹叶。雨天地上泥泞，走路能陷半只脚。宗门弟子不往这里来——嫌脏，嫌偏，嫌晦气。
最适合秦天。
第一夜他只敢盘膝坐在竹林最深处，按照羊皮纸上的方法闭上眼睛尝试感应灵气。他坐了小半个时辰什么也没感觉到，就在快要放弃的时候——胸口的玉佩烫了一下。
不是热，是引动了。玉佩里的纹路亮起来，他的身体像忽然被接上了某个看不见的管道——天地间的灵气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穿过皮肤、渗过血肉、灌进骨缝。
如果普通炼气期弟子纳气是一条细线，秦天此刻的状态就是一根管子被拧到了最大。灵气灌进来的速度之猛让他闷哼了一声——不是疼，是被水撑饱了的感觉。他想起秦老汉以前灌水牛的管子在嘴边插得急了，牛会从鼻子往外喷水。
第二天晚上继续。第三天晚上灵气终于在他丹田位置汇成了一个肉眼不可见的气旋。气旋很小，只有指甲盖那么大，但它开始自己转了。秦天的每一次呼吸都会带动它加速旋转，旋转的速度越快，天地灵气被吸进来的量越是暴增。
进入炼气期的标志是形成灵力气旋。普通人拳头大小，灵品灵根者两拳大小。林虎之前跟他聊天时说他"炼气初期气旋跟鸡心差不多"——还炫耀了一下自己的天生神力让气旋比同级大了一圈。
秦天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丹田方向。
他丹田里的那个气旋——只有一个，但一个的大小比得上十个普通人的加起来。它旋转的时候带动周围空气出现微弱的扭曲，竹林中的枯叶被无形的力量推开了一圈，散落在五步之外。
他还在废灵根。但是一个能吸收天地灵气的废灵根。
第四天下午，他挑水路过演武场。
外门弟子站成四列跟着教头练一套基础拳法——叫"青云七式"，入门弟子必修，简单直接没什么花招。秦天挑着两桶水站在道边看了盏茶功夫，两桶水从一百斤变成了压在他肩膀上的秤砣他都没察觉。
他在看那个教头的拳头。
拳路中规中矩，但出拳时候腰胯拧转发力的轨迹、指尖穿透空气的角度、足弓在地面抓地的瞬间——这些细节别人看不出来，他的眼睛自动捕捉到了。不止是眼睛——身体也在动，肩部的肌肉微微跟着教头的出拳节奏在收缩，像一台正在模仿程序的机器。
他走回杂役房的路上忽然停下来，把水桶搁在地上，抬起右臂比了一下教头那招"青云拳·开山"——手臂从腰侧穿出，拳头在身前半尺处定住。
动作完全一样。
他没有练过，没有学过口诀，没有听过讲解。就是看了一眼。
第七天夜里，他在竹林中练这套拳。
青云七式每一招都比上一招更难——第一式只是直拳，到第七式需要连续打出七拳，每一拳的落点必须在空气中激起灵气波动才算合格。秦天打到第五式的时候身体跟不上了——不是力量不够，是没有灵力支撑拳法后期的爆发。
他的气旋虽然大，但毕竟才形成三天。
打到第六式的时候，他没收住拳——拳头偏离了目标位置砸在旁边的老竹上。
那根竹子碗口粗，竹皮深绿发黑，是长了至少十年的老竹——刀砍只能留一道白印，斧劈三下才能断一根。秦天的拳头砸在上面，竹子纹丝不动。
然后秦天听到了"咔"的一声。
不是从外面传来的。
是竹身内部。
他很清楚这个声音意味着什么——不是竹子被砸断了，是竹节从内部裂开了。他的拳头没有砸断竹子，是他拳头上透过去的力道穿透了坚韧的竹皮，把竹心碾裂了。
"……我的天。"
秦天猛地转头。
林虎站在竹林边上，手里拎着一双草鞋——他是来给秦天送鞋的。此刻他嘴巴张得很大，眼睛瞪得溜圆，用一种见了鬼的眼神盯着那根从内部裂开的老竹。
"你刚才——"林虎咽了一口唾沫，"是怎么做到的？"
秦天把拳头藏在身后，指节上还残留着一层极其微弱的金色光芒——和那天在青石村村口爆发的时候一样的光，淡到肉眼几乎看不见。
"竹子本来就快断了。"他说完自己都觉得假。
林虎盯着他看了半天，慢慢走过来。
"秦天。"林虎没有笑。这是他认识以来第一次没有笑。"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是不是废灵根？"
竹林的夜风吹过来，把那根裂开的竹子摇得咯吱咯吱响。
秦天和林虎对视着，谁都没再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