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班车消失在隧道黑暗里之后,整个地铁站彻底安静得可怕。
灯依旧是惨白的夜巡模式,风从通风口钻进来,吹得安检机的胶皮帘哗啦哗啦响。
我还僵在原地,心脏砰砰狂跳,后背的冷汗已经浸透了制服。
刚刚那个无脸乘客,像噩梦一样刻在我脑子里。
我干了三个月夜班,第一次明白老张口中那句——夜班地铁,活人少,脏东西多到底是什么意思。
老张吸完最后一口烟,把烟头狠狠按灭在垃圾桶,脸色阴沉到极点。
“吓到了?”他侧头看我。
我僵硬点头:“张哥,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老张摇了摇头,不愿多提:“不该问的别问。熬过今晚,你就算真正入了夜班的门。”
他抬手看了看考勤机时间。
凌晨两点二十分。
距离天亮,还有整整三个小时。
“坐好,别走神。越是见过一次,后面越容易来东西。”老张严肃叮嘱,“记住规矩,不问、不看、不搭话、不阻拦。”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坐回安检台。
安检机依旧匀速运转,蓝光幽幽,传送带一圈一圈转动,单调又压抑。
原本空无一人的站厅,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我以为今晚最恐怖的一幕已经结束了。
可我错了。
仅仅十分钟后。
滴答。
安静的闸机,再次响了。
我瞬间头皮一紧,下意识抬头。
这次走进来的,是个看起来很正常的女人。
二十多岁的样子,穿着白色连衣裙,头发乌黑,身形纤细,安安静静的。
灯光下五官清晰,有脸、有眼、有表情,完全是一个活生生的普通人。
我稍稍松了口气。
看来刚才那个无脸乘客只是特例。
“您好,夜间安检,请把随身包包、口袋物品全部过机。”我按照标准流程开口。
女人很乖,轻轻点头,把手里的白色小挎包放在传送带上。
包包缓缓进入安检机蓝光区域。
我盯着电脑屏幕,习惯性查看物品轮廓。
一开始很正常,化妆品、纸巾、钥匙,都是普通女生的随身东西。
可就在包包完全进入机器中心时。
我的目光猛地僵住。
屏幕最角落,多出了一个不属于包包的东西。
那是一枚红色的发卡。
鲜红色,老式款式,卡在屏幕边缘,透着一股诡异的艳红。
最恐怖的是——
它在动。
普通物品过机只会随着传送带平移,可这枚红色发卡,在屏幕里轻轻翻转、跳动,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正在把玩它。
我瞳孔骤缩。
干安检的都知道。
机器里能动的东西,绝对不是凡物。
我浑身瞬间又凉了一层,下意识看向站在机器外的白衣女人。
她依旧静静站在那里,低着头,长发遮住侧脸,一动不动。
“女士,你包里有红色发卡吗?”我强装镇定询问。
女人轻轻摇头,声音轻飘飘的,很轻很淡:“没有。我从来不带红色的东西。”
她话音落下的瞬间。
安检机屏幕猛地一白!
滋啦——
刺耳的电流杂音炸开,屏幕疯狂闪烁。
传送带骤停!
卡在机器里面的白色挎包,一动不动。
而那枚诡异的红色发卡,突然从屏幕里消失了。
我背脊发凉,转头看向老张。
老张的脸色,在这一刻彻底铁青。
他压低声音,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坏了,它出来了。”
我脑子一空:“什么出来了?”
老张死死盯着那个白衣女人,声音发颤:
“东西不在包里,在她身上。”
话音刚落。
那个一直低头安静站立的白衣女人,缓缓抬起了头。
她的脸还是那张清秀的脸,没有任何诡异变化。
唯独——
她乌黑的头发正一点点散开。
一缕一缕黑发飘落,头顶正中央,稳稳插着那枚刚刚消失的红色发卡。
鲜红如血,刺目至极。
我喉咙发紧,浑身发麻。
发卡刚刚明明在机器内部!
怎么会瞬间跑到她头上?
女人看着我,嘴角慢慢扬起一个极其僵硬、诡异的笑容。
“安检员哥哥,”
“你看到我的发卡了,对吗?”
她的声音不再轻柔,带着空洞的回声,像是隔着无数层墙壁传过来的。
我不敢接话,死死记住老张的规矩,低头闭嘴。
可已经晚了。
她已经和我对视了。
夜班第三条禁忌:
诡异之物一旦主动搭话,绝对不能回应!
老张猛地伸手拉我,想要把我拽开。
但下一秒。
整个地铁站的灯光,全部闪烁三下。
啪!
全黑。
偌大的站台、站厅、通道,一瞬间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只有安检机屏幕,还亮着幽幽的蓝光。
黑暗中,那道白色的影子缓缓向我靠近。
没有脚步声。
只有冰冷的风,贴着我的皮肤划过。
耳边,传来女人贴着耳畔的轻声呢喃:
“看到了……就要还给我哦。”
我浑身僵硬,动都动不了,冷汗顺着下巴不停滴落。
我忽然明白。
刚才的无脸乘客,只是路过。
这个戴红发卡的,是来找我的。
而我的夜班惊魂,才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