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铁末班,凌晨两点零三分。
隧道里的风声跟哭一样,呜呜灌进安检口,凉得我后颈皮一阵发麻。
我是夜班安检员林野,入职这座城市地铁的第三个月。
老员工都说,地铁夜班最熬的不是困,是不能细想。
越是凌晨的末班时段,进站的人越怪。
刚刚送走最后一批正常晚归的上班族,整个站厅瞬间死寂。灯光自动切为半夜模式,惨白灯管忽明忽暗,照得空旷的安检通道像一张张开的嘴。
机器滴答、滴答。
就在我揉着眼皮准备打卡轮岗休息时,闸机处,滴——
一声清脆的刷卡声突兀响起。
我猛地抬头。
空无一人的进站口,缓缓走进来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校服,身形单薄,低着头,长发垂落,完全盖住整张脸。
凌晨两点,哪个学生会穿校服坐末班地铁?
我心里咯噔一下,职业本能让我立刻站直身子:“您好,安检,请把随身物品放入机器。”
对方不说话,脚步很轻,轻飘飘的,踩在地上没有半点脚步声。
正常鞋底摩擦地面会有沙沙声,可她走路,像整个人悬浮在地面上。
我盯着她,越看越不对劲。
地铁夜班规定:凌晨两点后,禁止醉酒、衣衫不整、行为诡异人员进站。眼前这人,诡异得离谱。
她走到安检机前,一动不动。
我再次开口:“同学,麻烦把包过一下机。”
她依旧没反应,保持着垂头的姿势,静静站在蓝光闪烁的安检口,像是一尊摆了几十年的泥塑。
一旁的老安检老张,刚才还在打瞌睡,此刻忽然死死攥住我的胳膊,指尖冰凉,声音压得发颤:
“小林……别喊了。”
我一愣:“张哥?怎么了?”
老张死死盯着那个穿校服的女人,喉咙滚动半天,吐出一句夜班安检员代代相传的规矩:
“凌晨两点进站、不抬脚、不出声、不露脸的,一律不要查。”
我头皮瞬间炸开。
干我们夜班安检这行,都听过站内的禁忌传闻。
白天的地铁载活人,夜里的地铁,载的不一定是人。
我强压着心慌,盯着那道单薄的身影,硬着头皮问:“那……现在怎么办?不让进?”
老张脸色发白,死死盯着闸机方向:“拦不住的。夜里刷卡能过闸机的,都是该上车的。”
话音刚落。
那道校服身影,终于动了。
她缓缓抬起头。
我的呼吸瞬间卡死在喉咙里。
她没有脸。
整张头颅光滑一片,没有眉眼、没有口鼻,只有一片惨白平整的皮肤,在惨白灯光下泛着冰冷的光。
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我浑身汗毛根根竖起,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从业三个月,我见过醉酒闹事的、见过逃票碰瓷的、见过深夜崩溃大哭的,但我从没见过没有脸的乘客。
无脸人缓缓转向我。
明明没有眼睛,我却清晰地感觉到,她在“看”我。
一阵刺骨的寒意顺着脚底窜上头顶,安检机器的滴答声骤然错乱,屏幕蓝光疯狂闪烁,发出滋滋的电流杂音。
老张死死拽着我往后退,声音都在抖:“别看!别对视!低头!”
我立刻低头,死死盯着自己的鞋尖,连大气都不敢喘。
地铁夜班第二条铁律:
夜客露异常,绝不直视,绝不搭话,绝不阻拦。
死寂的几秒,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没有脚步声,没有动静,可我能清晰感知到,那个无脸乘客,一步步穿过了安检门。
安检机器……完全没有报警。
正常哪怕是一枚硬币、一把钥匙都会触发警报,可她整个人穿过机器,设备死寂一片,如同刚刚空无一物。
下一秒。
站台方向,原本熄灭的候车灯带,自动逐一点亮。
冰冷的广播系统,无人操控,自动响起沙哑的机械音:
【末班车即将进站,请乘客有序候车。】
我猛地抬头看向站台隧道。
漆黑幽深的隧道深处,缓缓亮起两道昏黄的车灯。
隆隆的铁轨震动声,由远及近。
可今晚的末班车,早在两分钟前就已经发车离站了!
老张嘴唇哆嗦着,低声喃喃:
“来了……今晚的夜班车,真的来了。”
车灯穿透黑暗,照亮悠长隧道。
我眼睁睁看着那名无脸校服乘客,轻飘飘走上空无一人的站台,静静立在黄线之外。
列车缓缓驶入,车厢通体漆黑,没有一丝灯光。
车门无声打开。
无脸乘客抬脚,走进漆黑车厢。
车门闭合。
列车不做一秒停留,缓缓驶入无尽黑暗的隧道深处,彻底消失。
站台灯光瞬间全部熄灭。
整个地铁站,重新陷入死寂。
安检机器恢复正常滴答声,仿佛刚才诡异的一切,只是我们的幻觉。
我双腿发软,扶着安检台,手心全是冷汗:“张哥……刚刚那到底是什么?”
老张点燃一根烟,手抖得厉害,烟雾缭绕里,他眼神凝重无比。
他看着漆黑的隧道口,缓缓开口:
“小林,你记住。”
“我们夜班安检员查的从来不是包,是活人。”
“夜里进站的东西,多了去了。这,才只是你夜班生涯的第二课。”
夜风再次从隧道灌进来,冷得刺骨。
我隐隐有种预感。
从今夜开始,我见过的诡异,才刚刚起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