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队！陆队！醒醒！"
声音很近，像是从耳边炸开。陆沉想睁眼，但眼皮很重，像粘在一起，头也疼，像被人用锤子敲过。
"陆队！是我！赵刚！"
一只手在拍他的脸，力道很大，带着慌。
陆沉终于睁开眼睛。光线很暗，地窖里只有手电筒的光，晃来晃去。他眯了眯，看见赵刚的脸，凑得很近，满脸是汗，眼睛里全是血丝。
"......几点了？"
"早上四点，"赵刚的声音发颤，"你进去六个多小时了。我们看你四十分钟都没动静，对讲机喊了几十遍，你一声不吭，这才冲进来。但......但出了点状况。"
陆沉动了动，发现自己还坐在地窖的地上，背靠着墙，身上盖着件警服大衣。暗门开着，铁栅栏被撬到一边，变形了。
"什么状况？"
赵刚扶他坐起来，手还在抖："我们进来的时候，地窖里没人。然后看见一个人影，穿你的衣服，你的裤子，你的鞋，从那边墙角闪过去，往外跑。身形......身形跟你一模一样，连走路的姿势都像。我们以为就是你，就喊，但他不答应，跑得更快了。"
"你们追了？"
"追了，"赵刚点头，"但那人身手太快，在林子里窜来窜去，脚步很轻，雪地上留下的印子很浅，像......像练过似的。我们追了快两个小时，脚印断了，人没了。我越想越不对，你的车还在外面，钥匙在你兜里，你要是跑了，车怎么办？"
陆沉的后背冒出冷汗。另一个他？还是......那个人扮成了他？
"然后你们回来了？"
"回来了，"赵刚说，"重新搜地窖，一寸一寸地摸，才发现这块墙板是活的。后面有个小间，铁栅栏是从外面焊死的，我们撬了一个多小时才撬开。一进去......就看见你在里面，靠着墙，昏迷着，叫不醒。"
他指着墙角，有块墙板，颜色和周围一样，但边缘有缝隙，现在敞开着，露出里面两平米左右的空间。地上有床破被子，还有药味，和他药瓶里一样的味道。
"找到你的时候，"赵刚的声音低下去，"我们以为你......以为你出事了。"
陆沉转过头，看着那个暗门。小间，两平米，地上有床破被子，还有药味。
"那个人......穿我衣服的人，往哪跑了？"
"林子深处，"赵刚说，"脚印突然没了，像凭空消失了一样。但陆队，那个人......那个人真的太像你了。我追的时候，一度觉得就是你，觉得你出了什么问题，不想认我们。但后来又觉得不对，你的身手没那么好，没那么快，那么轻。"
他盯着陆沉，眼神很复杂："陆队，那个人到底是谁？为什么穿你的衣服？为什么长得那么像你？"
陆沉没回答。他也不知道答案。也许是他"丢"的时候，做了什么事，换了衣服，跑了出去。也许是另一个人，扮成了他。也许......
"先取证，"他说，"回去再说。"
他扶着墙站起来，腿麻了，头晕，但还能走。赵刚要扶他，他摆手拒绝了。
走出暗门，地窖里还有其他刑警在忙碌。那张桌子，那把椅子，那台收音机，都在打包。稻草人倒在地上，假发散开。
"收音机里有什么？"
"戏曲，"赵刚皱眉，"评剧，循环播放，磁带录的。那种老式磁带，A面B面加起来能放两个小时，自动翻面，循环了三四遍。但我们发现的时候，磁带快转到头了，电机都发烫了。"
陆沉没说话。那个人算好了时间，算好了他会睡过去，算好了一切。评剧，东北老人爱听的，放六个多小时，不会引起注意，也不会让人觉得奇怪。
"赵刚，查这个暗门，指纹，脚印，毛发，全部提取。还有，查那个穿我衣服的人，雪地上有没有留下别的痕迹。"
"行，"赵刚点头，但还在看他，眼神里还有怀疑，"陆队，你真的......真的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我不知道，"陆沉说，"我真不知道。"
他走出地窖，雪还在下，地上白茫茫一片。天还没亮，远处有鸡叫声，模模糊糊的。
"苏念那边有消息吗？"
"没，"赵刚摇头，"她半夜动身的，应该刚到松河。"
"回局里，"陆沉拉开车门，"等苏念的消息。另外，查李强，他租养鸡场的时候，知不知道有这个地窖。"
"你怀疑李强？"
"我怀疑所有人，"陆沉说，"包括我自己。"
他发动汽车，轮胎打滑。赵刚追着喊："陆队！你去哪？"
"去见刘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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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区医院门口，陆沉等到七点，看着刘芳骑电动车来上班。
他下车，拦住她。
"陆警官？"刘芳吓了一跳，"你怎么在这？药吃完了？"
"药，"陆沉盯着她，"你给我开的药，最近是不是换批号了？"
刘芳愣了一下，眼神闪躲："换了吗？我没注意啊，药房进货，我只管发药......"
"批号从20100115变成20100203，"陆沉说，"你没注意？"
"我真的没注意，"刘芳低下头，手指攥着车把，"每天那么多病人，那么多药，我哪能一个个看批号......"
她说着说着，带了哭腔："陆警官，你是不是怀疑我？我给你开了三年药，你失眠好没好，我也控制不了啊。你要是觉得药有问题，可以去告我，可以去查我......"
她越说越激动，眼泪掉下来，引来路人围观。
陆沉没动。他看着她的眼泪，看着她的手指。那只手，中指和食指之间有块茧子，黄色的，很厚。长期写字磨出来的。
护士不需要这种茧子。
"刘芳，"他说，"你除了发药，还记什么账？"
刘芳的哭声停了一瞬。她抬起头，眼泪还挂在脸上，但眼神变了。不再是委屈，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
"陆警官，"她说，声音低下去，"你查得太多了。对你不好。"
"你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刘芳从车筐里拿出个信封，"有人让我给你的。说如果你来问药的事，就把这个给你。"
陆沉接过信封："谁给的？"
"我不知道，"刘芳说，"早上出门，车筐里就有。陆警官，我就是个发药的，什么都不知道。你放过我吧，也放过你自己。"
她推着车进了医院后门，脚步很快，像是逃。
陆沉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照片，黑白，像素很低：一个小女孩，七八岁，穿着校服，站在学校门口，笑得很甜。
背面写着：【1998年3月15日。对吧？】
他妹妹。陆小雨。失踪那天的照片。
他盯着照片，手在抖。十二年了，他没见过这张照片。当时警方说没有监控，没有照片。
现在出现了，在刘芳手里，在那个"对吧"的人手里。
手机响了，苏念。
"陆队，松河有发现。048号仓库，老陈的尸体找到了。还有三个铁笼子，空的，编号049、050、051。"
陆沉闭上眼睛。049、050、051。小六，他妹妹，还有......另一个他？
"小六在不在？"
"不在，"苏念说，"但049号笼子里，有这个。"
一张照片发过来，是只手，在铁栏上，用血画的符号。
一只鸟，翅膀张开。
"还有一个发现，"苏念的声音很轻，"051号笼子里，有张纸条：【下一个就是你。对吧？】"
陆沉挂了电话，看着照片，看着1998年3月15日的日期。
那个人在松河，在红松林，在刘芳的车筐里，在他妹妹失踪那天的照片里。
无处不在。
他发动汽车，开往局里。他需要赵刚，需要苏念回来，需要布一个局。
不是明晚三点。是现在，立刻，马上。
他要让那个人知道，陆沉不是笼子，是猎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