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志强?"
赵刚把保温杯砸在桌上,水花溅到案卷上。会议室里没人说话,几个年轻刑警互相使眼色。
"陆队,"赵刚压低声音,"这案子还查不查了?张志强是派出所所长,虽然只是个正科,但在宁城这片……"
"查。"
陆沉站在白板前,手里攥着马克笔,指节发白。他一夜没睡,眼睛下面的青黑像被人打了两拳。
"不仅查,还要查清楚。那辆黑色桑塔纳,车型、颜色都和志强物流公司的车队一致。而张志强,"他顿了顿,"三年前介绍我去看失眠症,社区医院的刘芳,是他侄女。"
会议室里一片抽气声。
"你的意思是,"苏念慢慢开口,"张所长可能和这案子有关?"
"我不知道,"陆沉转过身,"但我知道,王德发焊的笼子,装的是047。王德发去了珲春,死了。张志强的人出现在废品站附近。而我……"
他停住了。他想说自己的药有问题,想说那些丢失的记忆,想说自己可能被人设计了。但话到嘴边,变成了:"而我昨晚在红松林,看见一个老头,他说凶手提到'渡'这个字。"
"渡?"
我怀疑,这是一个组织的代号,或者……"
"或者什么?"
"或者,是某种标记。"
陆沉想起那个车尾的贴纸。黑色的翅膀,张开的姿态。他没告诉任何人这件事,因为他不确定那是真实发生的,还是他脑子里的幻觉。
"下一步,"他深吸一口气,"赵刚,去志强物流公司,以排查黑车的名义,查他们的车辆调度记录。苏念,继续跟进珲春那边,想办法确认死者是不是王德发,DNA比对要加快。"
"那张志强本人呢?"
"我去见。"
陆沉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但苏念看见,他的手指在抖。
张志强在派出所的小楼里接见了他。三层建筑,外墙贴着白瓷砖,在阳光下晃眼。所长办公室在二楼,窗帘半拉着,光线昏暗。
"小陆啊,"张志强从办公桌后站起来,满脸笑容,"什么风把你吹来了?坐,坐,喝茶。"
铁观音,滚烫的,杯子是景德镇的,印着"为人民服务"。
"张所,"陆沉没坐,"我来问个情况。您公司的黑色桑塔纳,车牌号宁A·77447,最近谁在开?"
张志强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恢复:"77447?那是老陈的车,司机,跟了我五年了。怎么了?"
"3月2号,也就是前天,这辆车出现在城西废品站附近。而废品站老板王德发,和一起命案有关。"
陆沉盯着他,又补了一句:“老陈本人呢?我怎么没看见他。”
张志强指尖微微一顿,端起茶杯吹了吹:“老陈请假了,说老家有点事,去松河了。”
“松河?” 陆沉皱眉,“去做什么?”
“说是帮一个远房亲戚处理点旧账,” 张志强语气平淡,像是随口一提,“具体的我没多问,司机私事,我也不好管太严。走了有几天了,电话偶尔能打通。”
"那个...你刚才说王德发?"张志强皱眉,"那个焊笼子的?我听说了,水库那个铁笼沉尸,闹得挺大。"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末,"但老陈去废品站干什么?"
"这正是我想问的。"
张志强放下杯子,瓷器碰撞,发出清脆的响。他盯着陆沉,眼神变了。不再是那个热心的远房表舅,而是某种更冷、更审视的东西。
"小陆,"他慢慢说,"你在怀疑我?"
"我在查案。"
"查案查到自家人头上?"张志强站起来,走到窗边,"你忘了,三年前你失眠最严重的时候,是谁介绍刘芳给你?是谁在你妹妹那案子上,帮你疏通关系查档案?"
陆沉没说话。他想起那些档案,确实,张志强帮过忙。但那些档案里,关键的几页总是缺失,当时张志强说是"年代久远,遗失了"。
"我感激您,"陆沉说,"但这和现在的案子没关系。王德发焊的笼子,装的是活人。那个人死了,沉在水库底两个月。而您的人,出现在关键证人附近。"
"关键证人?"张志强转过身,"王德发老婆?她男人都死了,她算什么证人?"
陆沉的心跳漏了一拍。王德发的死,在宁城还没公开。珲春那边刚确认身份,消息应该还没传回来。
"您怎么知道王德发死了?"
张志强的表情凝固了。
窗外有麻雀在叫,叽叽喳喳的,很吵。陆沉盯着张志强,看见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看见他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我……我猜的,"张志强笑,很干,"去珲春走亲戚,十二天没回来,不是死了是什么?"
"走亲戚,"陆沉重复这三个字,"您也知道他是去走亲戚?"
办公室里的空气像凝固的胶水。张志强重新坐回椅子上,动作很慢,像老了十岁。
"小陆,"他的声音低下去,"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你妹妹的案子,我劝你也别查了。十二年了,该放下了。"
"您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张志强抬起头,眼神里有种奇怪的东西,像是怜悯,又像是警告,"047这个数字,不是你该碰的。回去吧,换个案子,对你,对苏念,对赵刚,都好。"
陆沉的血液冲上头顶。他上前一步,双手撑在办公桌上:"您知道047?您知道我妹妹的事?"
"我不知道,"张志强往后靠,"但我知道,有些笼子,焊好了是装别人的,焊不好,就是装自己的。王德发没明白这个道理,你……"
他停顿,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你最好明白。"
陆沉走出派出所时,阳光刺得他流泪。他站在台阶上,给苏念打电话。
"查张志强近三个月的通话记录。还有,刘芳的背景,我要她所有的资料。"
"陆队,"苏念的声音犹豫,"你声音不对。发生什么了?"
"没什么,"陆沉看着街对面的黑色桑塔纳,那辆车又出现了,车窗摇下一道缝,"就是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
"我的药,"陆沉说,"可能不是治失眠的。"
他挂了电话,朝那辆车走去。但还没走到路口,车就开走了。尾气里,他闻到一股味道,很淡,像是某种化学药剂。
和药瓶里那股味道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