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购票人叫王德发,五十三岁,宁城本地人,无业。"
苏念把打印纸拍在桌上,纸角翘起来,露出下面一摞失踪人口档案。会议室里烟雾缭绕,赵刚正在给老刑警递烟,听见名字差点被呛住。
"王德发?那不就是城西废品站的老王头?"
"你认识?"陆沉从档案里抬头。
"认识个屁,"赵刚摆手,"去年抓赌,在他废品站后头抄过一个局。老头怂得很,躲煤堆里装死,被我们拽出来还尿裤子。"
"这种人能焊铁笼?"
"焊不了,"赵刚撇嘴,"他那废品站连把像样的扳手都没有。"
陆沉没说话。他盯着档案上的照片,王德发秃顶,三角眼,左脸有道疤。照片是五年前拍的,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十岁。
"1月15号的票,"苏念指着日期,"但王德发2月3号才报的失踪。他老婆说,老头去珲春走亲戚,走了就没回来。"
"走亲戚?"陆沉皱眉,"什么亲戚?"
"没细说。报案记录里写的是'远房表侄',但具体信息模糊。"
赵刚凑过来:"这时间对不上啊。票是1月15的,人2月3才报失踪,中间将近二十天,家里人不着急?"
"他老婆说,王德发经常出去赌,十天半月不回家是常事。"苏念顿了顿,"但这次不一样。她提到一个细节——老头走之前,收了笔'大钱'。"
"多少?"
"五万。现金,用报纸包着,塞在米缸里。"
会议室安静下来。五万块,在2010年的宁城,够买半套房子。
"焊个铁笼的工钱?"赵刚嗤笑,"这买卖也太赚了。"
陆沉站起来,走到白板前。他拿起马克笔,画了个圈:【王德发】,又画了个箭头指向【珲春】,再画个箭头指向【047】。
"不管他是焊笼子的,还是进笼子的,"陆沉的声音很低,"这张票说明他1月15号确实去了珲春。而我们现在找到的尸体……"
"不是他,"苏念接话,"尸体年龄三十岁左右,王德发五十三。"
"所以王德发可能还活着,"陆沉放下笔,"或者,死了但没找到。而笼子里这个047……"
"是另一个人。"
马克笔在白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陆沉盯着那个数字,047,感觉后颈的汗毛竖了起来。
"赵刚,去废品站,找王德发老婆。苏念,查珲春那边,1月15号前后有没有无名男尸或者失踪报案。"
"你呢?"赵刚问。
"我去见个人。"
陆沉没说是谁。他披上外套往外走,脚步很快,像有人在后面追。
他要去见刘芳。社区医院的护士,给他开了三年安眠药的那个。
药不对。他越来越确定这一点。吃了药之后,那种断片的感觉太频繁了。昨晚他又"丢"了两小时,醒来时发现自己在书房,桌上摊着妹妹的卷宗,上面用红笔画满了问号。
他不记得自己画过那些问号。
社区医院在老街深处,三层小楼,墙皮剥落得像得了皮肤病。陆沉熟门熟路地上二楼,敲开药房旁边的门。
"陆警官?"刘芳正在换白大褂,看见他有点慌,"药吃完了?还没到复查日子啊。"
"这药,"陆沉把药瓶拍在桌上,"你确定是原来的配方?"
刘芳的眼神闪了一下。很快,但陆沉看见了。
"当、当然啊,"她笑,有点干,"三年了,不都这药吗?"
"我最近睡得不好,"陆沉盯着她,"而且……有些事记不清了。"
"失眠症就这样,"刘芳转过身去整理药柜,"压力大,记忆模糊,正常的。要不我给你加半片?"
"不用。"
陆沉拿起药瓶,在手里转了一圈。白色的标签,蓝色的字,和之前一模一样。但他注意到,瓶底的批号换了。上个月是20100115,这个月是20100203。
"批号怎么变了?"
"厂家换包装了,"刘芳背对着他,"现在药品都这样,经常换。"
陆沉没再追问。他道了谢,下楼,在楼梯拐角站了很久。
他想起三年前第一次来开药,是张志强介绍的。派出所所长,说是他远房表舅,热心得很,"小陆啊,你这失眠得治,刘芳是我侄女,信得过。"
信得过。
陆沉把药瓶揣进兜里,走出医院。阳光刺眼,他眯起眼睛,看见街对面停着辆黑色桑塔纳,车窗摇下一道缝,有人在看他。
等他再看,车已经开走了。
车牌号没看清,但车尾贴着个贴纸:一只黑色的鸟,翅膀张开,像要飞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