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恢复人样的第一件事就是以要多快有多快的速度跟班里臭味相投的同道中人结下了不可磨灭的深厚友谊。行事疯癫有异性没人性的豪放女生“爆爆”,反应总是慢半拍但是老实本分的好男人苗子“阿瓜”,心灵手巧喜欢DIY手工制作的漫画迷“一点”,绝顶聪明的理科天才超级痴情男“木仔”还有热心的过分并且一听到八卦消息就灿烂的知心大姐“牛二嫂”,这些名字现在提起来依然亲切如冬日里的暖暖阳光。
至于B,虽然我们经常交谈甚欢,但他跟我属于不同的圈子,也就是说我进入不到他的好友圈,因为他圈子里的杀气太重,每当我跟B稍有举动,他圈中的那几个女性粉丝就会将无比的妒火凝聚成万般火辣的毒箭借助着心灵之窗投放在我柔弱无助的身上,除了视而不见以及跟B笑得更加欢畅之外,我还真想不出有别的什么好办法。
说心里话,虽然B的倾城倾国之貌的确称得上惊世骇俗而且也的确倾倒了万千女娇娘,但我还真没什么感觉,不是说我有多脱俗,我也喜欢看他,但,只是看。
或许先入为主了吧,我第一次把他认成了女的所以此后再见他就一直感觉有些怪怪的,我甚至曾经想过他可能有什么难言之隐比如家仇国恨什么的使得他一直女扮男装没准哪天时机一到他又会恢复他真实的美娇娘身份。
所以你看,我一直存有这样的想法,怎么可能会对他有别的非分之想。
然而事情往往是不会按照你想的那样发展的,就像B永远不可能恢复成所谓的女儿身,而我也绝不会只是因为对B能做到坐怀不乱就可以避免仇敌的上门挑衅。
怪只能怪我对自己的情况了解的还不够透彻,否则我绝对不会轻易跟他目中无人的胡扯海谈和他互换各自认为足够有资本显摆的中外名著也更加不会答应他与他一起策划元旦舞会成天腻在一起讨论舞会细节。如果是这样,我就自然不会经历到有生以来的第一次——遭人暗算。
现在想想,那次的败走麦城其实是老天给我的一次预先警钟,可惜我好了伤疤忘了痛从而注定我要重新结下一个更深刻的伤疤。
事情发生的那天没有任何征兆,除了我放学去车棚推车子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车子完全散了架跟一堆废铁一样无力地躺在地上,当时我第一个感觉就是我那可怜的身经百伤的车子终于撑不住倒下了。
我从小就无比坚定的相信,所有的事物都是有生命的,所以我可以跟一把扇子眉飞色舞地说上一个小时的悄悄话并且津津有味。小时候我经常因为要安抚我的铅笔本子而耽误掉写作业的时间。
所以当我看到我车子的残骸之后非但没有引起相应的疑惑与警戒反而让感慨与伤心充斥了我的大脑。当时恰好B也来车棚推车子而且他的车子恰好地停在我的旁边。于是他跟我一起无比哀伤地看着我爱车的尸体。
“那个,你车子怎么了?”良久,B小心翼翼地问。
“受伤太多,崩溃了。”说完此话我几乎要潸然泪下。
“what?”B听完我的话眼睛瞪得比我的车铃铛都大。
“我的车子撞过墙壁撞过石头也撞过别人的自行车还被轿车亲过屁股被卡车擦过外皮,浑身从车闸车胎到车磴子全部打过石膏壮烈负伤过,所以终究不堪折磨寿终正寝了。”我颇有耐心得跟B解释。
“我见过生命力很顽强的破车子但是还没见过会自杀的破车子,好奇妙啊。”B听完我的话语不由高高地竖起了大拇指。
看着B竖起的大拇指,我突然感到心里一阵发紧,于是我拍了拍B的肩膀,将地上的主要零件敛了敛然后抱在怀里无比悲壮地离开了车棚。
当我将爱车的躯体扔在学校边上那个修车摊上的时候,那个修车师傅愣愣地看了看地上的零件然后一副医生面对绝症晚期病者的口吻对我无比遗憾地说:“你的车子终于没法救了。”
我依然不死心的满脸堆笑着说“师傅,您看我基本每周有三天都要来你这修车子,既然是老客户,您就不能再抢救一下?”
最终,我在修车师傅一副无力回天的惆怅表情中也无比惆怅得徒步往家走去。
然后,就在我步行回家的路上,我出事了。
如果是平时,我练过武功的特殊体质应该是不会让那些想给我点颜色看看的“小暴徒”们得逞的,但是那天我处于对我爱车不幸身亡的无限追思之中,所以在身边出现危险信息的时候完全没有一点一毫的察觉。
就在我低着头边走边为爱车默哀的时候,一股不知从哪来的重击打在了我的肚子上,让我一下子退后了好几步并坐在了地上,小腹处的一阵剧痛让我立刻本能得要跳起来反击然而却力不从心了。我抬起头,只见我眼前一下子就拥上来了好几辆自行车,骑车子的是一帮跟我年纪相仿的中学生有男有女,而且从他们毫不掩饰的校徽上我知道了他们是来自本市坏学生最多打架也最多的那所职专。
“你就是杨小破?”一个拿着根黑色棍子的卷毛恶狠狠地问我,因为正处于变声期,使得他的声音听起来非常的好笑与怪异。不过这次我却笑不出来了,因为我很清楚地认出来,他手里的棍子正是警用电棍。很显然,我刚才是被电了。
见我不吭声,卷毛得意无比地摇晃着脑袋接着说着:
“我跟你说,丫头,我们一般不愿打女生,不过听说你太嚣张了,所以我们这次辛苦一下,替你爸妈来教训一下你,做人别太狂了,别以为你在最好的学校就高高在上了,我们说灭了你就灭了你。以后老老实实做你的书呆子,别去招惹那个B,否则下次直接弄死你。听明白了吗?”
“是谁让你们来的?”因为肚子疼,我索性坐在地上跟他们说起话来完全无视身边熙熙攘攘一脸疑惑地望着我们这帮迷途少年的路过打酱油或者打醋的路人甲乙丙丁们。
“你管得还真多,电一下子还不爽是不是,还想再来一下?”我非但并未吓得涕泪横流反而很坦然得跟他们坐在地上大肆攀谈看来让卷毛有一些不爽与惊讶。
“刘自强你们认识吗。”我换了个姿势继续坐着,真他妈疼啊。
当我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我明显看到了卷毛眼中的惊恐。
“你怎么知道强哥的,你,你认识他?”卷毛的语气明显弱了一些,这下子他的声调就更加可笑了。于是我就笑了笑。
“刘自强的奶奶跟我住在同一个大院里,我跟他还是一个初中的,他初三的时候我初一。我初三的时候他就已经是海天帮的骨干成员了。他左手手指断了半截因此有个外号叫九根半。他奶奶是我干奶奶他是我干哥。如果我没记错,强哥是你们学校的并且在高二的时候因为一次恶性群架中割掉了一个学生的耳朵而被勒令退学并在少管所呆了一年,出来后他就正式成为海天帮的负责人了,本市二环以内都属于他的势力范围,我说的没错吧。”
说这些话的时候,我又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强哥奶奶那一头苍苍白发以及谈起孙子时的老泪涟涟。强哥2岁时父母离异并且谁都不愿抚养他只有他奶奶,从此强哥便怀着对父母的恨一天天的成长了起来。自小缺少家庭关爱的生长经历让他出落的铁石心肠心狠手辣实在是一点都不奇怪。
“扑通!”我正坐在地上边说着刘自强的黑道发展历史边揉着受伤的小腹,卷毛以及随他一起来的那帮孩子的猛然下跪不由吓了我一大跳。
“姐,好姐姐,今天的事情我们是接受了别人的钱才来做的,你也知道我们有时候也需要点钱买烟抽。我们之前也不认识你跟你也没仇。我们更不知道你是强哥的妹妹,姐你就饶了我们吧。姐……”卷毛的哭腔愈发好笑了。
我使了使劲,站了起来,然后指了指旁边一辆颜色最绚丽的变速赛车说:“人可以走,车给我留下一辆。”
卷毛他们忙低头哈腰的双手把车钥匙送了上来,我骑上车子准备离去的时候突然想起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到底是谁让你们来收拾我的?”
当卷毛说出那个名字的时候,我就跟被雷劈了一般地呆住了。
卷毛他们诚惶诚恐地走了,徒留下我还坐在车子上呆呆地坐着。适才他们说出来的那个名字一直回荡在我的脑海中让我的脑袋一阵阵的发麻。
陈思思。
那个曾经带给我无比伤痛回忆的冰美人。
这个女生教给我一个道理,有些人你是可以仅仅通过逃避就能摆脱的,而有些人,除了面对你没有别的办法。